潘霍華的靈性關顧 

黃薰

(指導老師﹕郭鴻標 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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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1

 

 

 

 

1.      引言

有怎麼樣的牧者,便會有怎麼樣的會眾,牧者本人對會眾的影響確實是息息相關的。處身於多元化的社會,瞬息萬變的世代,今日的牧者容易受著環境的牽引而用上外在的牧養技巧回應信徒的需要,導致坊間一套套牧養課程,教牧輔導與關顧等教導大行其道,可悲的是反之基督教信仰的核心信念往往相對處於次要的位置,這是今日教會在牧養上面對的一個危機。到底今天的教會需要怎麼樣的牧者,既可以進入會眾的生命和他們一同 掙扎,同時又可以把基督帶進人群中,以致牧者可以真正成為基督的僕人,幫助會眾活出合乎神心意的生命呢?

 

本文以潘霍華《靈性關顧》(Spiritual Care)一書作重點討論,從而了解他在當時的德國社會如何推動一個純教義神學的靈性關顧實踐,作為我們今天人本主義高舉的氣候中牧養上一個借鏡。

 

本文透過對潘霍華具體牧養建議的研究,從而追溯到他的核心神學觀念,如基督論,教會觀等,幫助我們重新確定靈性關顧的核心基礎,為今天時代需要的工人重尋我們的定位。不過,半世紀前的德國社會和今日社會的迥異,也是我們反思潘氏的主張的可行性時必須考慮的地方。

 

2.      潘霍華靈性關顧思想建立的背景

在參考潘霍華的思想作今日的借鏡之先,我們絕不能忽略他身處的時代背景,因為潘霍華的神學全然和他人生不同階段的際遇緊扣,所以要探討其靈性關顧思想的同時,必須對他在牧養上的經歷有一定的了解,才能更深入明白其思想的建構背景。

《靈性關顧》一書是根據潘霍華的授課筆記整理而成,當時(1935-39)他正出任認信教會創辦的其中一間神學院(Finkenwalde)的院長,嘗試將個人的神學觀念和牧養理念相結合,也是在這期間他寫成了《追隨基督》及《團契生活》兩本書,而他的靈性關顧的思想於其後兩書中更成熟地發展和成型。此段日子被指為潘霍華「生命最有成果的時期」[1],基於認信教會屬於不被政府認許的組織,故他們難以對其轄下的神學院有很大的管治,作為院長的潘氏便有很大的空間推行其教學及牧養理念。

 

潘氏的神學教育重點是培訓全方位的神學生,他們必須同時是 「神學家、講道家、牧者、教師及行政人員」,[2]除了一些實際牧養技巧的灌輸外,潘氏期望他們有能力將神學和實際牧養體會作對照,成為一群在神的話語下委身的信徒。潘霍華透過和此班神學生的共同生活,及其個人的牧養經驗分享,作為學生們一個具體的借鑑和靈性指引。[3]

 

鑒於他曾在柏林、巴塞隆納及倫敦等多處教會事奉,特別是接觸了不少低下階層人士,潘霍華對牧會的實際環境有一定的掌握和了解,所以他提出的靈性關顧思想絕非空中樓閣,而是有根有據的實戰經驗所產生的心得。除了宣講神的話外,他也看重牧會事工的多元性,包括「帶領崇拜、教導信仰信條、提供靈性關顧等」,[4]這可從《靈性關顧》中非常詳盡具體的教導中反映出來。

 

自始至終潘霍華的神學思想和人群緊貼,一方面由於他來自一個自由主義高舉,和教會關係疏遠的原身家庭,故他沒有受當時教會的僵化同化,「缺乏大部份神學生所持有的氣味: 教會式的社會化」,[5]此外,在美國留學時受到社會福音的衝擊,強化他對聖經與現實連接起來的信念,即神學理念必須在實際行動中活出來,牧養會眾。

 

深深受著馬丁路德的思想影響,潘霍華的靈性關顧中高舉聖言的位置,而且罪、律法和福音佔有重要角色,確定了靈性關顧的本性與界限。

 

3.      潘霍華靈性關顧思想的基礎和具體建議

根據鄧紹光的分析,「潘霍華對靈性關顧的看法是建基於兩條神學原則的。一為上帝的道有律法與福音雙重功能,另一是上帝吩咐我們要宣講聖道。前者決定了靈性關顧的界線,後者定規了靈性關顧的本性」。[6]讓我們先從律法及福音和宣講入手,再進一步探討在此兩大基礎下,潘霍華提出的靈性關顧具體建議。

 

(一)                     潘霍華的靈性關顧重點

 

(1)   律法及福音

 

潘霍華認為律法作為神的誡命,而福音作為罪人的出路,兩者在靈性關顧中必須互相平衡,即牧者在對信徒的罪提出對質,和用福音作為真實的救贖和幫助中,必須幫助信徒對兩者有合宜的定位。當人拒絕完全順從神的話時會帶來「絕望」和「自欺的安全感」,潘霍華指出,「牧者傳講神的律法時,要小心不會令信徒陷於絕望中,但他同時在福音的宣講中,仍必須避免帶來安全感」。[7]靈性關顧的目的,是透過律法和福音的宣講,使信徒順從神的話語,所以牧者是由針對信徒對聖言的抽離開始,容讓神而非自己在罪人當中工作。靈性關顧的目的不是要改變被服侍者的精神狀態,潘氏指出,「如果我把一個憂傷者變為快樂者,或是膽怯者變成勇敢者,其實我並無對他作出決定性的幫助」,[8]只有上帝的誡命提醒我們每一個罪人應作之事,指出我們的罪,亦只有神的福音才能為我們的罪提供真正的出路,故此,宣講聖言,讓人與神的律法和福音相遇,使罪人得生,是靈性關顧的核心元素,

 

(2)         宣講和罪

 

潘霍華貫徹始終非常著重神的話在牧養中的位置,以宣講神的話為核心(提後四2):以宣講出發,又回歸宣講上。靈性關顧不同講台上的宣講,是一種特別的服侍,源於人因為罪的緣故不願再傾聽福音的宣講,所以靈性關顧的目的是結合講台上的宣講叫人離罪,而除牧者外,潘氏認為擁有此恩賜的長老亦可從事靈性關顧的服侍。

 

綜觀潘霍華在其靈性關顧的具體教導,神的道貫徹在各範疇中,目的是讓基督從上而下對信徒作出幫助。潘氏摒棄一切人的幫助,故此他抗拒一切以人文主義方法,甚至屬靈導引(Spiritual Direction)作牧養的方法,堅持以神及神的話作其牧養的基礎。他反對無論是精神治療或屬靈導引本質上把牧者和其信徒放在高低兩個不同的層面,對他而言,大家其實同等都是罪人,需要上帝的恩典。他指出精神治療者和其受眾的距離產生三種可能的問題: (1)與被服侍者太遙遠: 因為他想透過己力勝過邪惡勢力; (2) 與被服侍者太接近: 雙方的關係太親密; (3) 太感情用事: 因為大家的關係建基於人際關係,而非基督的愛。總的而言,牧者需要避免一切人的因素﹐而是單單讓神在他和信徒中間工作,他不能超越基督的位置

受著路德思想的影響,對罪和恩典有很深的體會,幾乎在其靈性關顧的每一個課題都有針對罪的問題,所以認罪在其神學思想中佔重要位置,這點在其《團契生活》一書中有更詳盡的解說。[9]潘霍華指出,靈性關顧的進路是「從傾談勸告至誡命宣告,從表達需要至承認過犯,從講說至聆聽應許,並由發現信徒在那裡對神的話不再感興趣作出發點」,[10]透過宣講和對罪的處理,把人帶返神的道當中。對於作為提供靈性關顧的牧者本身,潘霍華指出靈性關顧作為服事的前設和力量,也是源於基督和他的話。

 

() 靈性關顧作為服事的前設

靈性關顧可以作為聖道的出口,本身對傳道者的生命的實踐有一定的前設,當中包括恆常祈禱、對基督的愛、默想十架和保密。

 

(1)  恆常祈禱: 一位好牧者必須是一位恆常祈禱的信徒,因為他全然依仗聖靈帶領,這點正正是心理學等學科不能取代之地方。「藉著禱告,基督作為我和神,我和弟兄之間的中保」,[11]這點正是潘氏在《團契生活》一書中指出的靈裡的相交,「由於基督處於我和別人之間,我就不能要求和別人作直接的團契」,[12]而「靈裡的愛惟獨遵守耶穌基督的話語」。[13]因此靈性關顧的核心是把人帶回神而非自己身上,在潘氏的概念中,牧者個人的影響必須全然被否定,惟有從神而來的幫助才是真正的幫助。[14]

 

(2)  對基督的愛: 牧者必須避免以計算或查探的方式去詢問被關心者,而是以關 愛作出發,他必須知道有關信徒的詳情是為了向他提供幫助,[15]所以作為牧者必須恆常檢視自己關心背後的動機,避免任何偏差。對基督的愛才能叫我們作好靈性關顧,只有愛才可以使我們和別人有更深的溝通和自我明白。[16]

 

(3)  默想十架: 惟有當我們共同站在十字架前,默想基督的救贖,我們才會察覺到自己和其他人同是罪人,當我們意識到沒有任何罪比基督在十字架上承受的無神性更嚴重時,我們才不會因被服侍者的罪而大感震驚,才能接受其他人大大小小的罪,所以提供靈性關顧的牧者,必須常常默想十架,才能有更大的能力幫助信徒。

 

(4)  保密: 另一個靈性關顧的前設就是保密,牧者必須小心衝量他每一句有關信徒的說話,而信徒不是牧者閒聊的題材,而是神託付他照顧的羊群[17]所以他必須對信徒的事嚴加保密,特別是在對信徒認罪方面的保密,即至最後審判的日子才能把認罪的詳情揭示群[18]一個不能為信徒保密的牧者是一個不能被信任的人,亦不能有資格實踐具體的靈性關顧。

 

 

() 潘霍華的靈性關顧具體建議

潘霍華在其靈性關顧的教導中,以「以十誡審視人在何處對神的話冷漠」作始點,並全面就牧養關顧不同的層面提出具體的教導。潘霍華有關的教導既神學性,又有非常具體的建議,而且涉及的範圍甚廣,計有探訪、幫助信仰軟弱者、認罪、牧者的彼此守望及禮儀的處理(包括喪禮、婚禮及浸禮等)

 

綜合當中的內容,有幾個重要的主題在潘霍華的靈性關顧教導中甚為突出,它們分別是: 罪的問題、聖言、基督的臨在和牧者對信徒的承擔。

 

(一)         罪的問題

 

 罪的問題特別是在面對受試探者中最顯然易見,潘霍華提出信徒可能面對三種己知的試探,分別是感情上的試探,哀傷中懷疑神的同在及信心被攻擊,而受試探者出現的問題是對神過去的作為不感恩,對神未來的作為不感盼望,及漠視了自己當下隱藏及未被寬恕的罪,所以牧者必須幫助他們對付自己的罪,透過重申神在過去和未來的作為,和對信徒當下的要求,即是律法和福音的平衡。對於信心被惡者攻擊者,潘氏謂牧者只能靠神的話及基督與撒旦爭戰。

 

在探訪病人及垂危者時,潘霍華同樣指出牧者亦需要處理罪的問題,特別是一些自私的病者全然依賴別人的愛及友誼,活著只是為了接受幫助,[19]牧者必須幫他們重拾感恩的心。在探訪垂危者時,牧者更需要把握最後的機會,讓基督藉他的話進入病者的生命,讓他有機會回轉、認罪及得赦罪。

 

此外,潘氏同樣著重牧者之間的靈性關顧,因為牧者也是罪人,也需要其他人的代禱及關心,而他自己必須先行處理自己的問題,才可以替信徒認罪。潘霍華提出的認罪模式建基於路德的做法,包括每日認罪、公開認罪及在弟兄跟前認罪,當中有私下向神認罪,和公開向弟兄認罪,因為弟兄已代替基督接受我們的認罪。[20]而認罪是恩典而非律法,當信徒群體大家彼此認罪時,基督便在我們當中了。

 

潘霍華多次強調,在十字架前大家同屬罪人,故牧者及被關顧者同樣需要面對個人的罪的問題,所以在任何形式的靈性關顧中,牧者必須敏銳於罪的問題,而神的話是我們對付罪的惟一出路,也是潘氏的靈性關顧中不可缺少的元素。

 

(二)         聖言

 

除了上文提及神的話在關顧受試探者及病人時的重要性外,潘霍華指出神的話必須成為牧者生命的中心,透過閱讀、默想、祈禱和掙扎,使神的話在其生命起作用。

 

在其靈性關顧的教導中,潘氏特別提及在探訪及一些聖禮中神的話的不可或缺。他認為,「每一次的牧者探訪都要求屬靈準備,引申至聖經及祈禱.一般而言,一個沒有涉及經文及祈禱的探訪都是沒有果效的」,[21]對比今日牧者探訪會眾的做法,潘氏的著重點於神的話及祈禱上,多於看重關心信徒的心情或提供安慰,一切關心的導引還是要返到神的話上。

 

另外,潘氏亦提醒牧者在聖禮中要小心宣講神的話,提出在婚禮、喪禮和浸禮中對於講道的教導,如在婚禮中應先以感謝創造主開始,接著進入有關婚姻律例的教導,強調整個婚姻必須在神的話的保護下建立起來;而在浸禮中潘霍華指出,牧者可講述有關自然出生相對屬靈重生,肉體相對屬靈,死相對復活的教導。在不同場合合宜地宣講神的話,是靈性關顧一個重點,因為藉著聖言基督親臨在信徒當中。

 

(三)         基督的臨在

透過牧者親臨病者或垂危者當中,潘霍華指出基督便臨在我們當中。一位牧者去探訪信徒時,他必須思考 : 「基督如何在此屋內同在?」牧者本身正代表基督探訪他,正如在探病中,「藉簡單的同在,我們展現神與病人同在,而這個病成為神的親近的標記,教會的同在和幫助是為了全然指向惟一的幫助---就是神自己」。[22]

 

除了展現基督的臨在,靈性關顧另一個目的是使信徒與基督連結,正如潘霍華指出在喪禮中,牧者必須帶出基督的復活得勝,死者已和基督結連一起。此外,無論是婚禮或浸禮同樣有與基督結連的意義,他指出「整個婚姻必須順從神的話及神,他希望把整個婚姻成為基督其中一部份身份,婚姻的呼召就是成為基督的身體」。[23]另一方面,「透過浸禮孩童是從世界被救入所屬教會」,[24]也是與基督的身體連結。

 

潘霍華看重教會及基督在靈性關顧中的位置,好像在面對一些教會邊緣人,自以為富足者,牧者的責任是幫助他們認識到真正的滿足只有在教會中獲得,基督只存在教會和會眾中,信徒不能離開教會而找到基督,這是在潘霍華早期的思想中一個清楚的取向。

 

牧者作為基督與教會和信徒間的中介者,雙方的距離必須合宜,以致牧者才能有效地承擔信徒的需要。

 

(四)         牧者對信徒的承擔

Rochelle《靈性關顧》一書的序中指出,靈性關顧是牧者以關愛去承擔羊群的工作,[25]而承擔一字具有關心及傷痛,含受苦的意味。牧者為了信徒面對的問題而感傷痛,通過安靜聆聽,親身探訪及代禱等去服事他們。舉例在面對一些對福音漠視的人,潘霍華指出牧者必須用心聆聽進入他們的處境,和用愛安靜服事抗拒教會者。

 

不過在愛的表現背後,牧者必須保持和會聚有合適的距離,及緊記大家不是朋友,而是牧者和羊群的關係。牧者在作靈性關顧時,必須避免展作個人的分享而保持客觀性。在潘氏的教導中,牧者的角色只是一個渠道讓神作工,惟有基督才應被高舉。

 

藉著探討各具體有關靈性關顧的建議,我們對潘霍華的神學信念可見一定端倪,不過這些教導屬他個人生命前期的想法,隨著年月變化,潘氏個人的神學思想亦不斷作出整合。本文嘗試探討在靈性關顧的教導背後當時潘霍華在基督論、教會論和信徒生活中的神學精神。

 

4.                  從潘霍華靈性關顧探討其神學思想

潘霍華的基督論和教會論互相緊扣,在潘氏早期的論文《聖徒群體》中,潘霍華為教會及基督立了定位:「基督就是在教會中的基督,教會就是在基督中的教會」。[26]基督是今在的基督,惟有透過教會表彰自己,教會是上帝啟示的實在。[27]在教會中這種今在性有三種形式: 聖言的今在、聖禮的今在和聖團契的今在,[28]這三點在其靈性關顧中均佔一席位。在聖言中基督以其位格存在,要求人對祂作出回應,所以在靈性關顧中,透過聖言要求人對神作出回應,特別是面對自己的罪上的認罪。在聖禮中隱藏著基督升高及降卑中的位格,基督在聖禮中的存有,[29]藉聖禮使門徒與基督可以連繫; 而團契作為基督啟示的受眾,表明基督的臨在,正如在靈性關顧中,基督透過牧者的牧養在信徒身上顯明其真實的臨在一樣。

 

而基督本身有三面形象,分別是聖言、作為審判和饒恕的宣講,以及聖禮,「上帝將自己同聖言聯繫在一起,為的是藉著聖言,向世人曉諭」,[30]故他在靈性關顧各層面中突顯聖言的重要性,同時是表明追求基督的自我表彰。靈性關顧中以福音及律法為核心,正正表明基督同時是審判和饒恕的宣講,此外,各聖禮亦是基督同在的表彰,因為「基督是完全的聖言,而聖禮則為這一聖言提供了完全的今在性」,[31]基督透過靈性關顧具體與人同在。

 

潘霍華的基督論強調「為我而是性」(pro-me-Sein),他謂: 「我們永遠無法在基督的自足是來思考基督,而只能在他同我的關聯人來思考他。進而言之,人只能在實存的關係-或者換句話說,只能在團契-中思考基督」。[32]而牧者的角色,正正就是讓人和基督透過靈性關顧認識基督。

 

總的而言,按潘霍華在靈性關顧的教導,鄧紹光指出「牧養事工不能離開上帝的話語,而僅僅追求技巧、方法、策略,甚至以為這就是牧養,從而忘卻了上帝的僕人當以宣講上帝的話為其職事之所在。對潘霍華來說,宣講不但是講壇上的事,正如聖禮是上帝話語的宣講,信仰群體本身亦是上帝話語的宣講」。[33]

 

潘霍華強調 “當基督以教會-群體的方式存在,人若離開了教會-群體,就再也沒有認識基督的可能” ,[34]故他在靈性關顧中教導牧者挑戰一些在教會以外自以為得滿足的人,沒有教會便沒有基督,信徒必須在教會內透過聖禮與基督連合一起。與基督同在的信徒群體中可以表彰主的愛,就如靈性關顧中提出的彼此代禱及相認罪和以基督的名為弟兄赦罪,同時信徒群體必須為他人而活,甚至放下自己的福祉,這就是靈性關顧中提及的承擔,或是《團契生活》中談及的服事的意義,讓基督的愛得彰顯,「信徒為他人而活,與他人同活,而且彼事服事,互相成為對方的基督」。

 

不過,受著當時社會的無宗教觀衝擊,潘霍華到了生命晚期在獄中的書信中,提出無宗教性的基督教(religionless Christianity),把信仰和教會分開,教會只能在當它為,「他人」而活時仍然是教會,人可以在世界內用行動活出其信仰。潘霍華這時期的教會觀和昔日的教會觀有很大差異,不變的是基督在信徒當中的位置,「神必須活在生命的中間而非邊緣」,[35]具體地以其位格存在。

 

另一方面,靈性關顧中潘霍華的教導和其《靈裡相交》的思想一致,他指出在信徒群體中,基督成為我們所有經驗和關係的中保,「信徒群體指的是透過基督和在基督內的群體」,[36]信徒間沒有直接的相交,正如牧者在靈性關顧中以基督作中保,個人的能力和與信徒的關係等變得微不足道,真正對信徒提供幫助的是神自己,牧者只是一位中介人而已。

 

潘霍華在當時神學院的集體生活中,和學生們一同去嘗試活出這種靈性相交的可能性,從而培養他理想中的牧者素質。他本人難能可貴之地方,就是在其短暫的人生中,完全活出他的信念和教導。其靈性關顧中的教導,正正是他的神學思想在牧養上的具體實踐,雖然無論是在昔日和今日的世代,一般神學研究鮮有探討他此方面的思想,不過,他的純教義式的靈性關顧教導,對今日高舉個人主義人本精神的世代,確實有其值得參考的價值。 

 

5.      總結: 從潘霍華的靈性關顧檢視今日的牧養關顧

NelsonThe Life of Dietrich Bonhoeffer一文中指出,「193523位神學生在和 潘霍華弟兄的六個月共同學習生活中,他們永不磨滅地受他影響」,[37]因為在潘霍華的帶領下,Finkenwalde神學院造就出來的是一批對神學思考及靈性培養兼備的牧者,[38]這何嘗不是今天的牧者應該具有的質素呢?  潘霍華的靈性關顧提醒我們反思服事背後的神學思想,把我們的一切言行回到基督及回到聖言上,無論在甚麼層面中的服事都要緊記高舉神的話,並要達至律法和福音的平衡,這實在是一個很重要和精闢的提醒,因為今日世代牧養傾向著重一些包裝,形式和一套套的節目,追求即時的外在果效,而很容易忽略了基督教信仰的重要核心信念和本質,潘氏的教導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警惕。

 

潘霍華的思想另一個值得我們反思的地方,就是他看重牧者的個人靈性培養,看重牧者必須有一顆關愛的心去為信徒受苦,效法基督的榜樣。更重要的地方是他看準牧者的本質,就是牧者和信徒同是罪人,同樣需要神的救恩和赦罪,同樣需要被關顧,同樣需要神的話的牧養,假若作為牧者能對自己的本質和需要看得清楚,同時接受自己只是一個信徒和基督間的中介者,他們才能作出真正的靈性關顧。

 

假若全然遵從潘霍華的教導,我們會得出一個對信仰嚴謹,敬虔和律己律人的牧者,不過他和信徒會保持一定的距離,採取既有關愛,又抽離的服事態度,而且從他身上不會找到任何當今的輔導技巧,這樣的一位牧者,又末必可以完全符合當今信徒的需要,因為當下多元化的世代信徒面對的試探和衝擊,和潘氏當時的情況不同,而且心理學等人文科學的發展,比他當時心理學作為初型已經有很大的發展了,所以牧者在牧養上重新肯定信仰核心的同時,也可以適當地參考人文學科發展了的技巧和學問,有助進入信徒的內心世界。

 

此外,當今牧者和信徒的關係若然全然抽離,或是每每只談及教義、罪的問題而漠視信徒的感受,亦可能行不通的,因為我們需要進入他們每一個獨特的處境,將神的愛及聖言帶到他們的生命中間。

 

無可置疑潘霍華的靈性關顧提醒我們重返教義核心,以基督為首作牧養,但在今天的牧養事工上,現代人的心理複雜性也需要被考慮,對於宣講律法和福音中的平衡,牧者實在窮此生需要不斷作出檢視和反省。

書目

1.  潘霍華著。鄧肇明、古樂人譯。《追隨基督》。香港: 道聲出版社,2005

2.        潘霍華著 。鄧肇明譯。《團契生活》。香港: 基督教文藝出版社,1994

3.        朋霍費爾著。王彤、朱雁冰譯。《第一亞當與第二亞當》。香港: 道風書社,2001

4.        蕾蒙特.溫德著。陳惠雅譯。《力阻狂輪---潘霍華生命史》。台北: 雅歌出版社,2004

5.        鄧紹光。〈潘霍華的靈性關顧〉。《山道期刊》(第十二期),頁72-86

6.        鄧紹光。〈潘霍華的教會論: 對《聖徒群體》的兩點思考〉。《山道期刊》(第十四期),頁72-79

7.        Bonhoeffer, Dietrich.  Spiritual Care. Translated by Jay C. Rochelle.  Philadelphia:  Fortress Press, 1985.

8.        De Gruchy, John W..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Dietrich Bonhoeff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9.

9.            Roark, Dallas M.  Dietrich Bonhoeffer.  Texas:  Word Incorporated, 1972.

 

 

 

 

 



[1] Jay C Rochelle,.  Introduction to Spiritual Care, in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Philadelphia:  Fortress, 1985),7.

[2] Rochelle, Introduction to Spiritual Care, 7.

[3]  對於神學院的學生,他不但表現出牧者應有的榜樣,而且對被呼召作上帝關懷事工的學生在這方面所分享的經歷,提供靈性指引。學生都記得他那觸摸人心的異常能力,以及他強化他們成為基督---他們的弟兄---的門徒。鄧紹光:潘霍華的靈性關顧〉《山道期刊》第十二期,頁73

[4] 鄧紹光:潘霍華的靈性關顧,73

[5]蕾蒙特.溫德著:《力阻狂輪---潘霍華生命史》,陳惠雅譯 (台北: 雅歌出版社,2004),42

[6] 鄧紹光:潘霍華的靈性關顧〉,頁76

[7] Bonhoeffer,Spiritual Care, 43.

[8] Bonhoeffer,Spiritual Care, 30.

 

[9]因為在基督耶穌裡所彰顯的福音真理,正是罪人的可憐和上帝的慈悲。他的教會自然也該活在這樣的真理中。所以他將權柄交給自己的人,叫他們聆聽罪人的懺悔,並奉他的名赦罪。 潘霍華著:《團契生活》鄧肇明譯(香港: 基督教文藝出版社,1994),頁101

 

[10]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35.

[11]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35.

[12]潘霍華,團契生活 21

[13].潘霍華,團契生活,20

[14]牧者無論在任何階段都不應把任何人和自己連繫,而是把他們和神的話及基督的靈聯繫。”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36.

[15]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37.

[16]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39.

[17]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40.

[18]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40.

[19]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57.

[20]因為我向一位弟兄認罪,而他赦免了我,就等於整個教會見過我了。因為在我和這位弟兄共相處的團契中,我已獲得了整個教會的團契精神。他赦免我,不是出於己意,不是因為自己有甚麼權柄,乃是受了耶穌基督的委託。 潘霍華,團契生活, 103

[21]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45.

[22]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57.

 

[23]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76.

 

[24]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77.

 

[25] Rochelle, Introduction to Spiritual Care, 10.

[26] 鄧紹光:潘霍華的教會論: 對《聖徒群體》的兩點思考〉《山道期刊》第十四期,頁76

[27]鄧紹光:潘霍華的教會論: 對《聖徒群體》的兩點思考〉,頁76

[28]朋霍費爾著:《第一亞當與第二亞當》王彤、朱雁冰譯 (香港: 道風書社2001),29

[29]  Dallas M.Roark,  Dietrich Bonhoeffer.  (Texas:  Word Incorporated, 1972),47

[30]朋霍費爾,第一亞當與第二亞當, 33

 

[31]朋霍費爾, 第一亞當與第二亞當, 36

 

[32]朋霍費爾, 第一亞當與第二亞當 ,30

[33] 鄧紹光:潘霍華的靈性關顧,73

[34]鄧紹光:潘霍華的教會論: 對《聖徒群體》的兩點思考〉,頁78

 

[35] Dallas M.  Roark, Dietrich Bonhoeffer. ( Texas:  Word Incorporated, 1972), 118.

[36] John W. De Gruchy,..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Dietrich Bonhoeff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9),126.

[37]. De Gruchy,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Dietrich Bonhoeffer  ,36.

[38] The modern seminary can be a time-killer in the seminarian’s drive for a degree in theology without ever helping him to become a theologian or develop a discipline of the spiritual life.  The experiment at Finkenwalde produced a host of pastors who stood firm in their purpose to minister in any way possible. Roark, Dietrich Bonhoeffer, 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