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馬可作為故事(Mark as Story)

趙偉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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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本以述文角度分析馬可福音的著作。作者除了第一版的新約教授David Rhoads 與英語教授Donald Michie外,[1]還加增了馬可福音的學者Joanna Dewey。第二版與第一版有共同的目標,就是介紹馬可福音為故事。雖然書中沒有明顯記錄參考書目,可是從頁160176的註腳,筆者發現大部份資料是第一版後(1982-1999期間)的研究成果。在閱讀時,筆者曾嘗試把第一版與第二版作比較,印證作者在〈第二版前言〉的說法是確實的,就是整本書是完全重寫,沒有一頁沒有改動。[2]甚至馬可福音一1至十六8的經文,亦是重譯的。

    從內容而言,第一版著重故事是關於「甚麼(what)」和「怎樣(how)」表達,[3]而第二版側重讀者如何理解馬可福音呈現的故事,並對讀者作出的行動邀約。[4]也許因此,作者在結論時加強讀者角度的理解。而且,在後記及附錄中增加讀者閱讀態度及技巧的提醒。[5]明顯地,作者期望本書讀者更容易及有系統地掌握書中的內容,並如何具體應用在研讀小組。

    在引言中,作者開宗明義指出馬可福音的寫作目的,是向那些在猶太及羅馬權貴下面對排斥和逼迫的信徒說話。期望藉書中真人真事的故事,給與當時讀者勇氣去面對困境。作者建議讀者一口氣閱讀或聆聽整卷馬可福音。這是十分有建設性的建議。筆者曾先聆聽普通話整卷馬可福音一次,再閱讀整卷一次。期間特別留心分段的轉折和經文的氣氛。

另外,作者提議把馬可福音視為故事而非歷史;視馬可福音為唯一認識耶穌的書卷而不參照其餘福音書;避免以現在文化的假設讀入第一世紀的故事;避免以現代基督論的立場看馬可的故事。筆者認同獨立研讀馬可福音,可增進對此書卷的認識。不過單單視此福音書為故事,是否忽略了此書卷的啟示層面。即此書卷的超越性,特別是與舊約書卷的關係,如以賽亞書及詩篇的信息應驗。馬可福音並非現代電影,或單純的文學作品。這些真人真事亦非故事的角色和場景而矣。[6]若是如此,福音書的歷史可靠性與《三國演義》又有何分別?作者一方面勸導讀者不以現在文化套在福音書的故事背景上,另一方面又以現代電影的視域理解馬可福音,是前後矛盾的做法。至於此書對耶穌的描述,則留待下文評論。

第一章作者說每一個翻譯都是一個詮釋,反映翻譯者對原文字彙及意義等的選擇。[7]史笳(Jean Louis Ska)認為對經文的風格結構有較佳的領悟,第一步便要翻譯成自己的語文。最好是把同一字彙翻譯相應的原文字彙。[8]雖然作者是從原文重新翻譯,可是忽略了個別重複出現的字彙,如hodos[9]是不應以不同字眼翻譯。因為此字在馬可福音中是鑰字。不過作者的文筆淺白易懂,而且突顯了原文的敘事風格,如重新出現「and (kai)」這連接詞。[10]

第二章作者集中討論敘述者(narrator)。這包括敘述者的角色是由故事世界以外說話,所以不受時空所限,亦如全知一般看透每一角色的內心,以致能提供讀者寶貴的知識,作為可靠的旁白。敘述者的觀點並非中立,是有既定立場。所以敘述者的觀點影響讀者的價值取向,對故事角色的喜好。這一章亦簡介敘述的方式(narration),包括風格節奏,及經文結構及修辭技巧。內容豐富扎實,可讀性高。

第三章作者介紹馬可福音的場景。通常場景是有關故事的時空限制。[11]作者認為場景的選擇是出於故事作者的刻意安排,以致構成角色發展的限制。首先從遙遠的宇宙世界觀,再介紹政治文化背景。然後以地方的歷史背景指出耶穌行程的背後意義。重點是引發讀者的聯想,思考神權的真實及邀請參與同耶穌一起事奉的旅程。作者說得沒有錯,時空的場景確實超越時空或氣氛的表面意義,令讀者對以色列的歷史有聯想的取向。

第四章作者分析故事佈局,認為開始時耶穌把眾人從生活痛苦中拯救出來,結束時耶穌的勝利卻留給眾人痛苦。作者集中討論佈局中的衝突素材。這包括耶穌與邪靈,疾病和自然的衝突;耶穌與當權者的衝突;耶穌與門徒的衝突。整體佈局是讓讀者認識兩極的權力。從神而來的權力服侍人,並帶來生命豐盛;從人而來的權力轄制人,並建設人的自私自利的圍牆。一個人越有權力確實越難放權。

第五及六章討論主角耶穌及配角權貴,門徒和群眾等的性格。作者描繪權貴是不服從神的權威,為不信世代的代表。他們既懼怕群眾,又愛戀自己的名利。這是他們自願的抉擇,作屬靈的聾子及瞎子,把神的救恩拒於門外。門徒的小信,對生命的短視,恐懼及對耶穌身份職務的一知半解;構成他們的失敗跌倒。作者認為故事中的一些小角色可作為權貴與門徒的對比,讓讀者樂於效法跟隨。[12]可是最終,故事中的眾人皆跌倒,未能跟隨耶穌到底。作者認為跟隨主的責任已留下給讀者,不過讀者又是否勝過門徒或那些小角色?讀者仍是與故事中的跟隨者一般,隨時會跌倒失敗。

作者所認識的耶穌是一位人子,並不是神或神靈的一位,只是神賦與極大的權力而矣。[13]他得此權力是基於他對神的順服,因而他成為人的繼承者,坐在神的右邊。這是第二版延續第一版的觀念。[14]這觀念是異端,把耶穌視為一個人,或介於神人之間的完全人。可能馬可福音沒有其他三卷福音書記載耶穌的道成肉身,或舊約預言的出生情節。但不可排除馬可的讀者對耶穌出生超然性的認識。起碼保羅與彼得沒有可能不提這方面的資料,證明耶穌是基督,是神。[15]

本書的好處是具體地讓讀者掌握敘述文體如何應用在馬可福音。對人物性格,情節佈局,及描述技巧等有深入的認識。敗筆在於對耶穌神性的忽略,對福音書與其他舊約書卷的延續性忽視;只看耶穌為一個完全人,只把馬可福音看作一本人所撰寫的故事。



[1] David Rhoads and Donald Michie, Mark as Story: An Introduction to the Narrative of a Gospel (Philadelphia: Fortress, 1982).

[2] David Rhoads, Joanna Dewey, and Donald Michie, Mark as Story: An Introduction to the Narrative of a Gospel, 2d ed. (Minneapolis: Fortress, 1999), xi.

[3] Rhoads and Michie, Mark as Story, 4.

[4] Rhoads, Dewey, and Michie, Mark as Story, 1-2.

[5] Rhoads, Dewey, and Michie, Mark as Story, 147-59.

[6] Rhoads, Dewey, and Michie, Mark as Story, 4-5.

[7] Rhoads, Dewey, and Michie, Mark as Story, 8.

[8] 史笳。《「我們的祖先說……」希伯來敘述文分析簡介》(香港:香港公教真理學會,1995),頁1

[9] Rhoads, Dewey, and Michie, Mark as Story, 9.

[10] 在第一版的譯文中,多省略了這連接詞。

[11] Janice Capel Anderson, and Stephen D. Moore eds., Mark & Method: New Approaches in Biblical Studies (Minneapolis: Fortress, 1992), 30.

[12] Rhoads, Dewey, and Michie, Mark as Story, 129-33.

[13] Rhoads, Dewey, and Michie, Mark as Story, 103-4.

[14] Rhoads, and Michie, Mark as Story, 105-11. Especially p. 105 & 107.

[15] 羅一2-4;徒二22-36;九20-22;十34-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