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中顯出極不平凡的底波拉

與中國教會窄路同行的一位師母

蔡少琪 (寫於20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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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個極平凡的人,於日常平凡的生活中活出基督的樣式,在極平凡的事上做出極不平凡的事。她也是一個不平凡的人,在危難和困苦的環境下卻以平常的心去處之。事情無論大小,情勢無論緩急,她都能靠主得勝。她實在是既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一位敬的婦人。作為信徒的一個恩愛榜樣她實在當之無愧。」這是底波拉傳記的作者給她的最終評語。在中國多事之秋,自在軍閥割據的二十年代起,底波拉與主與丈夫與中國教會窄路同行六十三年。

 

在敬的基督教家庭中長大

底波拉的丈夫是一位中國的傳道人,他們是在事奉神的場合中認識。年輕的底波拉因一個偶然的機會被邀請作司琴而被這位傳道人留意,經過漫長的提親,最後同意遠嫁他鄉。當父母問她意見時,她說天父看怎樣好,就怎樣罷底波拉1909329出生於江蘇省江陰縣。她父親劉德森是浙江杭州長老會一位貧窮的好牧師,每月七元的收入常常不敷一家八口的支出。母親張美雲也是受會眾欽佩的師母,一生非常節儉,常常收集收購人們拋棄的鵝毛鴨毛,回家洗滌吹乾,再留下絨毛,編織鴨絨毛被子,幫補收入,更以此手藝教導經濟困難的婦女。「因為家生活困難,她便常到富人家的田地檢人家收割時所遺下的稻禾。」在她的記憶中母親非常勤勞「我們住的房間不大,都在一個屋子睡覺。但我從未見過母親(張美雲)睡在床上是甚麼樣子,因我睡的時候她常是在油燈下紡紗織布,等天亮我醒來,她早已在操持家務了。」她父親臨死時,有一心事向母親說「我就怕你當我斷氣的時候你就哇的一聲哭出來。」因為劉牧師深信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一個佳美的地方。劉師母回答說「你平平安安的去罷,我不會哭的。」劉師母臨老的時候,帶了兩個約八十五歲,比她年老十多年的尼姑信主。因信主,她們無家可歸,劉師母就接她們到自己家,她家中沒有佣人,結果一個年老寡婦服侍兩個更老更弱的新信徒。父母的生命榜樣成為底波拉一生的祝福。

 

難為媳婦

底波拉結婚後的生活極亨通。192888與丈夫結婚後,離鄉背井來到婆婆家時,就開始受到她們冷待。她的婆婆(丈夫的母親)因怕「娶了媳婦不要娘」一生嫉妒她。她的大姑(丈夫的姐姐)也長時間無理冷待她。特別是丈夫長時間出外講道,她就必須多受婆婆大姑的氣。結婚兩年多底波拉患了極嚴重的咳嗽、肺積水。醫生囑咐她要休養,但婆婆認為她要托詞離開家。甚至當丈夫拿著X光片給婆婆作證明,但婆婆和大姑仍然認為這是他們 夫妻兩人合夥欺騙她們。丈夫又剛好要出外領會,結果只能丟下有病的底波拉在家。結婚六年後,底波拉的父親病發臨終,哥哥來信叫她回去探望。但婆婆和大姑卻認為他們只是要到上海杭州遊玩,不許!在爭戰中,作傳道人的丈夫這樣描寫自己的心情岳父病危,妻不能回去看視,我對不住岳父。我送妻走呢,姐姐有鬧著不許走。如果我不顧母親和姐姐,強送妻走,也沒有甚麼作不到的,但我不忍這樣待母親和姐姐。我焦急到一個地步,竟想要自殺。」後來婆婆怕丈夫出事,才讓他們為父親送終。

 

夫妻的摩擦

丈夫雖然愛她,但兩人也有不少摩擦。丈夫看自己「喜歡凡事整齊有秩序,她卻在許多事上漫不經心。」丈夫「一看見屋子雜物凌亂,就立時心中煩躁,有時我下手清理,也有時就生氣吵鬧,她仍不改變她的作風,這使我更加生氣。」其外,丈夫看自己「對一切事都十分謹慎,不願意弄出一點錯誤,妻卻粗心大意。」「妻不但粗心大意,她也常會忘事。」丈夫「很注重遵守時間,但她約會常常晚到。」丈夫覺得他教導別人遵守時間,但「她先給人作這種不好的榜樣」,實在是制肘他,為此他也常感痛苦。此外,丈夫也極不喜歡她當眾糾正他「我們衝突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因為性情急躁,言語冒失,常有時在人面前說出武斷的話或傳述從別人聽來尚未証實的事,我又有時說話張大其詞,或缺乏體恤和同情。妻一聽見我這樣說,不問有沒有人在面前,便當時替我糾正。我認為她應當單獨的規勸我,卻不應當在人面前給我難堪,因此便不能原諒她。此外,丈夫也有輕看她的時候在我們結婚以後的幾年中,我因為妻沒有喜愛讀書的習慣,有許多普通的常識都不知道,也不留心世界大勢,便輕看她,稱她『孤陋寡聞,不學無術。』

 

一生多經憂患

底波拉的時代經歷軍閥割據、日軍侵華、內戰、解放、反右、文革等許許多多的變動和患難。在日治期間,死亡的陰影濃罩他們一家。自五零年代中,因丈夫不願意參加三自教會,夫妻開始接受漫長的逼迫。195587,夫妻兩人被帶進看守所。1956930丈夫向政府妥協後,她才能從看守所出來。喜愛詩歌的底波拉,回到家立刻到鋼琴旁彈出她深愛的詩歌「讚美上主我願聲高聲由心起直達雲霄。默思主性細察主工,讚美為始歡喜為終。」但不久,夫妻在1958429晚再次被捕。後來在19639月被判有期徒刑15年,丈夫判的卻是無期徒刑。服刑15年,底波拉19734月底才刑滿釋放,但仍不許回到家鄉,需要繼續勞改。直到1977年秋,底波拉因視力太差,才被政府恩准從勞改營搬回家鄉。丈夫卻要到19801月才能回家。除了少數探監的時間,夫妻二人闊別了21年多了!

 

常經羞辱

60年代初,底波拉在監獄面多次受批。其中一些是利用監獄面的囚犯去打「那些信神的人」。當她們打底波拉的時候,底波拉大叫,希望守衛來管。她們就「拼命地提她頸項後面的那根筋,好讓她叫不出來。」虐待她其中一個是獄中年輕的女犯人,這人「是個作惡多端的女流氓,人們給她起名叫『小辣椒』。」這『小辣椒』多次帶頭動手毆打底波拉並撕扯她的衣服和頭髮,造成她多日的傷痛,直到管教人員制止才停止。最影響深遠一次是她在邯鄲生病,頭暈目眩嘔吐極為厲害。「她的眼壓越來越高,以致影響頭部疼得厲害。疼的時候她的身子都不由地捲曲起來,大聲喊叫。」醫生斷定左眼患了急性青光眼,囑咐每小時滴一次眼藥水。但犯人的組長私自不許,結果底波拉「瞳人爆破失明了」

 

與夫窄路同行63

自結婚到安息,底波拉在地上經歷許許多多的患難,內有軟弱,外有戰爭,但主的恩典卻在外體衰殘的瓦器中顯得奇妙。雖然與丈夫有性格不合之處,但兩人終身恩愛同心事奉,丈夫也漸漸體會太太的心意。丈夫在台上講,她在下面做。丈夫顯出神的公義,她表彰神的慈愛。關心別人體恤別人是底波拉的特長。弟兄姊妹形容她在台下的工作是丈夫台上工作的延續她用她的愛心服侍聖徒,把他們凝聚在基督」「她為人和藹可親,從來不給別人難堪,她嘴從不出怨言,更沒有疾言厲色的對人。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不厚此薄彼,所以和她接觸的人都感覺自己在她眼中是被重視的,因此和她接近的人,無論老、幼、尊、,都敬愛她。

 

在生命的關鍵時刻,她多次提醒丈夫。在日治時,丈夫曾有膽怯的時候,底波拉勸止丈夫主動找日本軍官。當他內心戰爭激烈時,底波拉就問丈夫你心是不是作好了準備?被日本人逮捕進去,被日本人處死,你心有沒有這準備?」經歷文革後,在改革開放初期,丈夫因白內障嚴重,考慮去美國動手術,但底波拉堅決不去,說「你願意去美國治眼睛,我不去,你個人去好了。我不反對,不攔阻你。」家人多勸她也沒有用。其他人出國她也支持,但針對自己和丈夫她有一宗旨「為了教會和聖徒的益處不肯去,她情願與聖徒在大陸同受苦難,也不肯丈夫到美國醫治眼睛。」她說我們老了,不能再為聖徒作什麼了。但我們在“國內可以陪陪聖徒一同受苦。

 

一生與主窄路同行

若果說她很愛她的丈夫,那麼我們可以說她更愛她的主。底波拉「對丈夫的愛決不僅是夫妻間的愛,而是在神的更深的愛,也因為愛的深,因此這種愛也是嚴格的,她從不掩飾丈夫的不足之處。有時當著眾弟兄姊妹的面,對他說過了頭的話給予及時指出,糾正。」「她愛丈夫心切,她深深地認識她丈夫,知道他靠著主剛強勇敢是神無畏的戰士,她也知道他丈夫的軟弱如同蘿藤樹下求死的以利亞,她更知道今天屬靈爭戰的艱辛。」針對當眾糾正丈夫一事,底波拉有自己的看法你是神的僕人,你的話語很多時候是代表神來說話,那麼你說的話句句都要合乎聖經真理,要準確。你既然在眾人面前說錯了話,你就當在眾人面前收回你的話,我這樣提醒了你,豈不是叫你在眾人面前可以收回你說錯的話嗎?」雖然丈夫至終不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也提醒他的會眾不要效法他的妻子。但過了許多時候,丈夫也有改變「我承認我確實需要有一個這樣的人糾正我的過失。若果我在言語上謹慎,自然不會再遭遇這種難堪了。」

 

底波拉其他一個生命的特色就是「只有祝福和愛仇敵」的性格。那在監獄提她頸項後面的筋的組長,後來得到神的懲罰,自己頸部患了疽病,底波拉卻以愛心服事,後來她信了耶穌,在靈性上也有追求。有一女犯時常欺負她,後來這個女犯生病不能蹲廁,常撒尿拉屎,全身骯髒,底波拉就為她洗刷。人們譏笑底波拉﹕「她對你不好,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待她?」監獄中的「小辣椒」虐待她。在貧乏的70年代時在勞改時,底波拉因年老體弱左眼失明,又被分配服事小辣椒的小孩子,她恩待這孩子使神的名得了榮耀,滿足了主的心,也叫仇敵羞愧。」在挨打中,底波拉喜歡默唱賽50:5-7主耶和華開通我的耳朵、我並沒有違背、也沒有退後。人打我的背、我任他打;人拔我的鬍鬚、我由他拔;人辱我吐我、我不掩面。主耶和華必幫助我、所以我抱愧,我硬著臉面,我知道我必不至蒙羞。

 

雖然患難從沒有離開她,但主的恩典也沒有停止。老年時候底波拉一個眼睛患了嚴重的白內障,另一個在監獄中瞎了。醫生判斷除非美國有名的麥金泰爾(David J. McIntyre)醫生開刀,她才有機會。有一次,麥醫生來上海為高幹們開眼睛手術。後因其中一個病人不能作兩個眼睛的手術,只能作其中一個眼睛。結果留了一個寶貴機會給底波拉,手術非常順利。在1991528,神祝福她的丈夫,讓丈夫在人生最後的兩個月中,讓82歲的妻子能重見光明,也重見丈夫。1991728早上9時多,在丈夫的家中有聚會,在唱詩中,丈夫被主接去。秉承她母親的信念,底波拉雖然傷心,卻「沒掉一滴眼淚」。半年多後,1992415晚上是底波拉主持的最後一次聚會,也是紀念主受難的日子,她回想她喜愛約翰福音19:5你們看這個人」這經文,她強調說我們一定要有一個為我們的罪而死的基督。我們追上這樣的一個標竿,對我們整個的人生......。」聚會後,底波拉感到身體軟弱,後住院,在18日下午安息。在信徒心中底波拉的一生「可以說是己的一生,她愛心的工作永遠留在眾信徒的心中,成為他們的激勵和模範。」她實現她丈夫一個格言事事為別人著想,處處求榮耀主名。」她「沒有用高言大智傳講福音,卻是用她的愛去感染人,叫人認識神,她是一個腳踏實地去行道的人。」死後,她兒子將她和丈夫的骨灰合葬在蘇州太湖旁一個墓穴底波拉的名字叫劉景文,她丈夫是王明道。他們與主窄路同行的一生成為中國教會多人的祝福。[1]

 



[1] 本文內容參考施美玲《六十三年—與王明道先生窄路同行》(香港﹕靈石出版社,2001)。參http://www.chinesetheology.com/TheWitnessOfDeborah.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