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神學 工作與召命

鄧少民

(指導老師﹕郭鴻標 博士)

20041227


在人的一生中,除了睡眠外工作便佔據了我們生命中最多的時間。既然工作在生命中有著舉足輕重地位,基督徒應如何看待工作呢?。特別是我們所處身的香港,失業率及經濟一直未見好轉,很多人正面對著減薪及失業的問題,在這惡劣的工作處境中;要在工作中尋找到神的心意巳實十分不容易,再加上每天面對著大大小小的商業決定時,既要維持公司利益亦要維持信仰的原則就更是困難。然而,若工作只是為了生活而沒有看到神的心意,恐怕在我們大部份的生活中只能為自己而活而不是為神而活,因工作佔據我們的時間遠比在教會為多,據估計北美上班族從第一天在職工作直到退休,每人平均花88,000小時在工作上。明顯地在亞洲(特別是香港和日本等)時間可能更長。工作佔了我們一生大約百份之四十的時間。相對來說,一個積極的基督徒一生卻只花約4,000小時在教會的會議和活動上[1],正因如此,教宗約望保祿二世對工作有相當高的評價及肯定:「從開始上帝已經呼召人類工作。人類與其他受造物最大不同之處,其一就是工作。只有人可以工作,而工作表達了我們在地上的存在。」[2]

 

工作的神

毫無疑問,神不獨是第一個工人亦是最好的工人,聖經一開始便記載了神創造天地萬物並地上一切的生物。神所造的萬物各按其功能相互協調,而每種生物更按其所造的特性和諧並存。神沒有在一瞬間將天地萬物從無變為有,而是從亂到序 (From chaos to order),在六日的創造中,神享受工作的過程亦非常滿意自己所造的工,神看一切所造的都甚好。神在創造的過程中發揮了無限創意亦享受其創意的發揮[3],神的創造不但賦予世界生機亦使世界井井有條。然而,神並沒有因造齊了天地萬物而不再工作,雖然神在第七日設立了安息日,但安息日的設立是要記念神所造的工(出20:10-11),安息並不是指休息而是停止創造,因創造已經完成[4]。一切工作有開始亦有終結,當工作完結時便需停頓下來享受安息及欣賞所做的工。安息是為了繼續並迎接新的工作。所以神沒有因完成創造而停止工作,衪仍繼續供應萬物,看顧地上一切受造之物,在舊約聖經中神更以不同的工作者如牧人、陶匠等形容自己。昔日神在工作,今日仍在工作(約5:17),祂更將工作的使命交給人類,叫人成為祂的同工(Co-worker)管冶萬物。

 

工作的人

神是工作者,作工亦是神的特性(Character)和本質(Nature)的一部份[5]。由於人是唯一按神形像做的創造物(創1:27),我們擁有神的形像亦代表著神邀請我們成為工作者。其實神在創造人的時候已將工作的責任交給人類,在創世記1:26-28中記載:

 

「神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象,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使他們管理海堛熙翩B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和全地,並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蟲。』神就照著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著他的形象造男造女。神就賜福給他們,又對他們說:『要生養眾多,遍滿地面,治理這地,也要管理海堛熙翩B空中的鳥,和地上各樣行動的活物。』」

 

這段被稱為創造使命(Creation Mandate)或文化使命(Cultural Mandate)的經文清楚地表明神將治理大地(Earth keeping)的工作交託給我們[6]。所以我們不獨是工作者亦是神的同工(Co-worker),與神一起完成創造的使命。當人看到所管理的大地井井有條時,便會感到滿足和喜悅,也可以說,當人為自己的工作成果感到滿足之際,我們己在彰顯著神的形像[7]。此外,神作為一個工作者,祂的創造工作並不是單一死板的,而是多元 (Diversify) 及充滿創意 (Creativeness)。因此,我們在工作中亦可發揮出多元及創意的特性,神給亞當的第一件工作是替各樣走獸和空中各樣飛鳥命名(創2:19),命名可說是管治的一個首要步驟[8],亦是發揮創意和智慧工作的機會。所以我們可以按我們的性格及恩賜選擇合適的工作[9],並且在工作中發揮創意去解決工作上的困難。

 

工作的定義和意義

在進一步討論工作的課題之先,我們需要解決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到底甚麼是工作?而工作除了賺取金錢外,還有甚麼意義呢?

工作本是與神同工亦是神賜給人的祝福。在工作中我們與神相遇亦為神而工作,在創造之初神將地上的菜疏和果子給人作食物(創1:29),人並不需要為糊口而工作。但因著始祖犯罪墮落,工作的性質亦隨之而改變了,人要終身勞苦;汗流滿面才能得以糊口(創3:17-19)。雖然地因始祖犯罪的緣故受咒詛,但神並沒有咒詛工作,衪繼續祝福及保守人的工作(利26:3-13,箴10:1616:3),只是工作的困難度增加了,人在工作時必需面對各樣的艱難及加倍的勞苦。其實神一直保守著人的工作並繼續與人同工,只是工作的場景(地)受到咒詛,相對地得不到神祝福的工作是虛空、徒勞無益的(賽62:865:23)。此外,工作本身有更深層的義意;就是要滿足人內在的需要並且工作是帶有救贖性的。工作並不單單是要完成一連串任務(Task),透過工作我們可以滿足對愛、服務他人、管理神的創造等需要[10],因人心底的渴求就是要回應愛我們的創造主所要我們做的[11]。我們工作是因著愛並要得神的喜悅(西3:22-4:1)。工作不獨能完滿內在的需要,更能使我們認識自己、明白神創造我們的心意。所以工作是人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在工作中我們明白神要我們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工作的救贖性是要我們認識自己的本質回應神的呼召,亦透過我們的工作使他人得著神的救贖。

 

近代的學者在討論工作的意義時,對工作定義的見解亦有著相當大的差異,以致發展出許多對工作不同的理論。Miroslav Volf在討論工作的定義時便認為“工作是誠實的、有目的的及方法論的社會活動,而它的主要目的是要創造出能夠滿足個人需要的產品或事物”[12]John Stott便提議工作的定義為“在服務他人時耗費精力所來的滿足,並且工作是對公眾有益並榮耀神的”[13],然而,Paul Stevens卻認為這個解釋無疑否定了生產香煙或軍事武器的行業為工作,他介定工作為“包括了精神、情感或肉體精力的投入的活動,而不論這活動是否有報酬[14]。上述的解釋雖各有不同,但基本上肯定了工作的定義是遠超過受薪的職業,可是我們如何釐定工作與其他活動的之間的分別呢?假若敬拜和見證可以是工作的話[15],那麼在教會的事奉是否可以稱為工作呢?對於這個問題,Peter Stuart嘗試從召命為出發點去理解工作,他認為“工作是按照神形象創造的人所呼召要去做的一切 (Work is everything which we as human beings made in the image of God are created and called to do)[16],所以工作的重點是回應神的呼召,並不是工作的性質。

 

工作與召命

職業(Vocation)原本拉丁文的意思就是召命(Calling),但神對我們的召命並不止於工作,而是我們的全人。正如Paul Stevens強調神的召命並不是要我們完成工作,而是要我們成為一個神所要的人[17]。對於個人召命與人類召命的關係,Klaus Bockmuehl提出了一個三層結婚蛋糕的比喻十分值得我們參考[18],透過這三層召命亦有助於我們明白工作神學(Theology of Work)及市場神學(Theology of Marketplace)的分別。

 

 

 

 

 

 


三層召命中心相同,在上層的符合下層召命,在下層的支持上層的召命。如人類的召命包含了管理大地、保護環境等工作,而信徙的召命便是建基於人類的召命上,包含基督徒的召命如傳揚福音、為主作工等。但個人的召命卻是獨特的,神將工作的召命加給我們卻沒有限制我們工作的性質,我們可以按照神所塑造的性格、所賜予的恩賜去選擇工作,回應神個人的召命。所以工作神學是規範性的(Normative),是神給予全人類的職責及祝福,而市場神學卻是處境性(Contextual)的,我們應按照文化、地區、行業等不同的因素發展出適切的市場神學。然而,筆者認為個人的召命並不限於工作或職場,因許多沒有工作能力或身體有障礙的信徒亦有神獨特的召命。此外,對於現今的工作環境,我們很難在每一個工作崗位都能尋找到義意(如每日只重複固定動作的工廠工作),但這並表示信徒不應選擇或放棄現時看似沒有義意的工作,因工作是神的召命(人類和信徒的召命),我們需要在每一個崗位活出使命,只是我們個人的召命不一定在職場。或許,我們有需要重整過往一直強調將工作、職業和召命整合(Integrate)的工作觀以配合今天信徙的需要。

 

職場中的召命

討論工作中的召命我們不能不提市場(Marketplace),因我們的工作不能從處境中抽離出來。工作是一個群體的活動並與處境息息相關。

神的召命固然不限於全職事奉者如牧師、傳道人等,亦是向在職的基督徒所發出的呼召。在過往許多教會或牧者偏都向於鼓勵信徒投入能幫助人的行業,如教師、醫護和社工等作為終身職業(Vocation),而忽略了在都市化的城市中專業人士 (Professional) 和商業人士 (Business person) 往往更能體會城市人的需要。其實神召我們工作並沒有所謂聖俗之分(除了非法的工作和不合道德的工作),因為透過工作,人能參與神創造的過程並且是與神同工[19]。如著名的投資者Sir John Templeton鄧普頓基金的創辨人,在他年少時根本沒有想過會成為股票投資者,他只一心想做一個宣教士,但當他在耶魯及牛津等地接待了幾名宣教士便後發覺自己不適合做一個宣教士。與此同時,他卻發覺了自已投資的天份,於是決定努力賺錢支持宣教的事工[20]。對鄧保頓爵士來說做一個環球投資者便是神給他的召命。在一次的訪問中鄧保頓強調說:「神賜予每一個人有不同才能(Talents),所以我們應學習發掘神所賜的才能並用於改善世界。我感到我們應盡力做到最好,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全人類。」[21],所以我們應幫助在職的信徙在工作中尋找召命,發揮神所賜的才能。雖然工作上的召命一般來說都是個人及不容易發覺,但Michael Novak提出驗証召命的兩項因素:神所賜能完成工作的能力及樂在工作中的感覺[22],可幫助我們在工作中確認神給予的召命。

 

從宣教看市場神學

隨著宣教事工的不斷發展,雖然福音已傳到很多過往不能進入的國家,但這並不表示福音的門已完全打開,對於某些國家來說宣教士仍是不歡迎入境的人仕。所以,宣教的策略亦因此而作出了改變;透過專業的工作可以較容易出入境的身份,將福音透過工作帶到這些受限制的國家。由有專業工作的信徒傳福音,從全職到在職、工場到市埸的宣教模式轉移 (Paradigm Shift),不獨是向受限制國家宣教的趨勢,亦是思考市場神學時應該注視的問題。

全球經濟一體化使很多跨國公司的職員要到世界各地工作或與來自不同地域的人工作。再加上網際網路 (Internet) 及通訊技術的高速發展,使到不同國家及文化的人能通過視像會議 (Videoconference)、電信會議 (Teleconference) 或電郵 (Email) 等科技即時溝通。這種跨越文化地域的工作模式,除了帶來工作文化及價值觀上的衝擊外,亦帶來了跨越文化(宣教)的福音契機。固然,工作主要不是為了傳福音,但基督徒在工作崗位上的行為見證及有召命的生命本身已是最有效的福音預工。正如舊約聖經中的約瑟和但以理,雖然在跨越地域及文化(外邦人的世界)的處境中工作,但卻能在工作的崗位上見證神,叫外邦的君王(非信徒)認識神為獨一的真神。

其實早自一九七六年華福宣言,華人教會便確認不獨要補償過往宣教的虧欠,更要承擔兩方面的宣教責任:一方面是中國大陸的同胞;另一方面是向全人類[23]。向中國人宣教已是華人教會不能再逃避的責任。然而,當香港教會思考宣教策略時,不應忽略的是香港本身所處位置的優勢;既靠近中國亦面向世界。特別是中國加入世貿後,透過商務往來及工作上的合作,中國人將與外來的價值觀包括民主和宗教有更多的接觸和認識,陳劍光更認為:「那些目前可能對基督教認識還有限的普通中國公民,經由商業活動進入西方文化體系,就更有可能與西方有關宗教有更多的接觸。進而,許多意在傳教的宗教組織可能會利用入世作爲向中國掀起傳教運動的良機,包括強化現在的中國宗教組織的地位與影響,或推動進入新的內地傳教領域,或瞄準海外華人等。這些努力可能增加宗教在中國社會的影響[24]。假若香港教會能充分利用這個優勢,再加上鼓勵商場信徒和專業信徒在工作中活出召命,並幫助他們在工作崗位上建立適切的市場神學。或許,不獨可以為停滯不前的宣教事工帶來新的衝擊,更可幫助在職信徒更深入的思考工作的宣教召命。

工作是神的召命,神不獨召我們進入工作崗位,亦召我們宣揚福音。雖然工作不一定直接與福音有關,但工作卻可是最有效的福會預工。

 

 

 

 

 

參考書目及文章

1.    Alistair Mackenzie and Wayne Kirkland, “Thinking Biblically About Work” Latimer Occasional Paper No.8, September 2000

2.    A Useful Life, The Life@work Journal Vol. 3, No.1 February 2000

3.    John Redekop, Christian Labour – A Place for Christian, Faith Today, 1989

4.    John Stott, Issues Facing Christians Today (Basingstoke, UK: Marshalls, 1994)

5.    Klaus BockmuehlRecovering Today in Readings in Lay Theology, (Vancouver :Regent College, 1991)

6.    Michael Novak, What is Calling?, The Life@work Book – Sixteen Respected Leaders talk about Blending Biblical Wisdon and Business Excellence, (Word Publishing, 2000)

7.    Mirslav Volf, Work In The Spirit : Toward A Theology of Work, (Wipf and Stock Publishers, 2001)

8.    On Human Work (Laborem Exercens), Encyclical Letter of Pope John Paul II, 1981

9.    Peter Stuart, Christians in the Workplace, Latimer Occasional Paper No.6, November 2000

10.   R. Paul Stevens, The Abolition of the Laity – Vocation, Work and Ministry in Biblical Perspective, Paternoster Press, 1999

11.   William E. Diehl, The Monday Connection (HarperCollins, 1991)

12.                張修齊:<工作的神學>,《中國神學研究院期刊》第一期(19867)

13.                陳劍光,<中國入世及其對中國社會政教關係的影響>,http://www.sociology.cass.net.cn/shxw/qt/t20041102_3302.htm

14.                馬可×格林著,曾淑儀譯:《歡天喜地星期一》(香港:學生福音團契出版社,2002)

15.                羅拉•納舒著,張國棟譯:《商場聖徙》(香港:基道出版社,1999)

16.                禤浩榮:《創造神學》(香港:天道,1998

17.                鄺炳釗:《創世記 (卷上)- 創造與拯救的上帝》(香港:明道社,2004

18.                錢北斗:《爾國爾城 本地宣教使命實踐反省》(學生福音團契,1986

19.                楊世禮:《為誰辛苦為誰忙 基督徒工作觀的探討》,第二版(香港:宣道出版社,2004



[1] John Redekop, Christian Labour – A Place for Christian, Faith Today, 1989, p.18-23 

[2] On Human Work (Laborem Exercens), Encyclical Letter of Pope John Paul II, 1981

[3] 禤浩榮:《創造神學》(香港:天道,1998,頁31

[4] 鄺炳釗:《創世記 (卷上)- 創造與拯救的上帝》(香港:明道社,2004),頁57

[5] Alistair Mackenzie and Wayne Kirkland, “Thinking Biblically About Work” Latimer Occasional Paper No.8, September 2000

[6] R. Paul Stevens, The Abolition of the Laity – Vocation, Work and Ministry in Biblical Perspective, Paternoster Press, 1999, p.89

[7] 禤浩榮:《創造神學》(香港:天道,1998,頁39

[8] 張修齊:<工作的神學>,《中國神學研究院期刊》第一期(19867),頁36

[9] 在出:35-36章便強調了神的靈使人的心滿有智慧,能做各樣的工。

[10] 若工作是沒義意甚或不能滿足人工作的需將對人產生很不良的影響。Albert Camus曾說不工作的生命會腐朽,但無謂的工作,會叫生命窒息死亡。參張修齊:<工作的神學>,《中國神學研究院期刊》第一期(19867),頁46

[11] Mirslav Volf, Work In The Spirit : Toward A Theology of Work, (Wipf and Stock Publishers, 2001) p.81

[12] 同上 p.10-11

[13] John Stott, Issues Facing Christians Today (Basingstoke, UK: Marshalls, 1994) p.162

[14] R. Paul Stevens, The Abolition of the Laity – Vocation, Work and Ministry in Biblical Perspective, Paternoster Press, 1999, p.106-107

[15] 楊世禮便認為工作是敬拜、見證、管理和服務,他更強調「敬拜為首,使命居次」的工作觀。參楊世禮:《為誰辛苦為誰忙 基督徒工作觀的探討》,第二版(香港:宣道出版社,2004)頁8-14

[16] Peter Stuart, Christians in the Workplace, Latimer Occasional Paper No.6, November 2000

[17] R. Paul Stevens, The Abolition of the Laity – Vocation, Work and Ministry in Biblical Perspective, Paternoster Press, 1999, p.72

[18] Klaus BockmuehlRecovering Today in Readings in Lay Theology, (Vancouver :Regent College, 1991), p.61

[19] William E. Diehl, The Monday Connection (HarperCollins, 1991) p.29

[20] Michael Novak, What is Calling?, The Life@work Book – Sixteen Respected Leaders talk about Blending Biblical Wisdon and Business Excellence, (Word Publishing, 2000) p.21

[21] A Useful Life, The Life@work Journal Vol. 3, No.1 February 2000

[22] Michael Novak, What is Calling?, The Life@work Book – Sixteen Respected Leaders talk about Blending Biblical Wisdon and Business Excellence, (Word Publishing, 2000) p.20

[23]錢北斗:《爾國爾城 – 本地宣教使命實踐反省》(學生福音團契,1986)頁191

[24]陳劍光,<中國入世及其對中國社會政教關係的影響>。此文是陳劍光在20029月參加中國社科院在北京舉辦的中國宗教和宗教研究國際會議的論文,全文下載自<http://www.sociology.cass.net.cn/shxw/qt/t20041102_3302.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