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奧古斯丁看「治死老我」

區寶儀

(指導老師﹕郭鴻標 博士)

回到 華人神學園地主頁

回到 倫理和職場倫理 專題分類

回到 區寶儀神學網站

20091222

甲、引言:

從《懺悔錄》中,看到奧古斯丁與罪糾纏,但與罪共存,似喜實悲,縱知罪卻不能悔改,陷罪而不能自拔。在基督堙A奧古斯丁找到出路,只是他並未能與罪全然割裂,發現應然「本我」與實然的「老我」活在鬥爭中(卷十),正如書中所言「我們是戰場」,但我們卻不是敗仗的負責者,且他深信「老我」終必會被「治死」。筆者嘗試從《懺悔錄》出發,再整合奧古斯丁其他的著作,認識「老我」、爭戰的本質,以及人與神如何配合以致獲最終的勝利。

 

 

乙、本我與老我

(I)                 創造時的本我

i.                   完美無罪性   

奧氏認為,亞當起初的受造不論在靈魂體各方面是絕對的完美。亞當原處於良善、稱義、光照、至福的境界。他只要繼續食用生命樹的果子就能得到永生。

第一個人按照上帝旨意生活在一個樂園,既是有肉身與靈性皆好的狀態當中。這個樂園不僅是一個有形的樂園,能供給身體需要,亦是一個靈性的樂園,給靈魂滿足。[1]樂園堛垓豐盛,沒有死亡的危險和身體的疾病,善良意志要尋找的東西一樣也不缺乏,也沒有任何事物會給在那裡幸福地生活的人帶來肉體或心靈上的傷害。這對夫婦(亞當與夏娃)對上帝的愛和相互之間的愛沒有受阻撓,他們忠誠的生活給他們帶來無比的快樂。[2]

 

ii.                 自由意志

亞當擁有不犯罪的自由及能力。神使他的意志傾向德行,肉慾聽從其意志,意志順服神。亞當被神的恩典所包圍,還擁有特別的保守恩賜,也就是保守其意志的正確性。奧氏也認同伯拉糾一句話「上帝既良善又公正,他把人造成這樣:只要人願意,就可以過著無罪的生活」。[3]上帝賜給亞當能力不犯罪,藉此恩典亞當才可運用自由的意志,保守自己在伊甸園中生活。這可稱為「充足的典恩」,其意是,沒有它便不能作成。[4]

(II)              墮落後的老我

i.                   原罪性

奧氏引用經文「這就如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從罪來的;於是死就臨到眾人,因為眾人都犯了罪。」(羅五:12)亞當的墮落使人類陷入罪惡的窘境中,成為罪的奴僕,其結果就是死亡。[5]對於伯拉糾所謂「世人都犯了罪」是指「當時的那代人,即猶太人和外邦人」,奧氏以經文「如此說來,因一次的過犯,眾人都被定罪;照樣,因一次的義行,眾人也就被稱義得生命了。」(羅五18)來引證眾人是包括「所有人」,因為人若非信基督且被洗禮洗淨,就不能稱義,所以「因一次的過犯,眾人都被定罪」並不留任何人為例外。[6]奧氏強調即使未受洗而夭折的孩童,也將與魔鬼同受永火之刑;惟因他們自己沒有犯罪,只有遺傳的罪孽,他們的刑罰是最為緩和。[7]

 

ii.                 罪中的「自由」意志

墮落前,亞當接受了上帝賦予的「可以不犯罪」(posse non peccare)的能力,這是「原初的自由」(prima libertas),但此時亞當還沒有得到「不能夠犯罪」(non posse peccare)的恩典,因此他仍有可能犯罪,而實際上他還是犯了罪。這樣他就喪失了「原初的自由」,造成整個「秩序」的顛倒,從此他就只有「墮落後的自由」。「墮落後的自由」指人在喪失了「原義」的情況下,雖然還保留著上帝的形象,因此而有「自由」,但這「自由」是顛倒了的,是只能作惡的自由,是《懺悔錄》第二、三卷所說的虛無的自由(manca libtertas)、無益的自由(fugitive libertas)、空洞的自由(vana libertas),是被罪所奴役中的自由(servilis libertas)。此時人仍舊有自由選擇,但由於喪失了對上帝的愛,而只愛地上的事物,因此只能在此惡與彼惡之間進行選擇。[8]

 

丙、治死老我的必須性 - 追尋福樂人生

 

        自從墮落之後,人離棄上帝而自立,他雖然沒有完全喪失愛慕上帝的心,但常被情慾所勝,身陷罪中。奧氏在他的生命歷程中,在異端和情慾中浮沉,亦在道德上追求轉化,仍不能滿足欲求,得不著平安。但人生而欲求幸福,這是奧古斯丁的一貫看法。[9]古希臘人哲人都對福樂趨之若鶩,認定唯獨它才是至善,而探求福樂的本質,成為古代西方哲學的指導原則。奧氏認同古哲的思想,認為福樂是人類行為的目的。

 

何謂真正的福樂﹖奧氏認為人所當尋求的,理應是持久不變的東西,不會因著時移勢易或錯失機緣而流逝。因為若那些會流逝的東西,這愛必然帶著恐懼的意識,懼怕失去它們。恐懼會侵蝕人的福樂,因此就算人擁有這些東西,福樂恐怕仍是遙不可及。真正的福樂必然是持久的,是別人不能奪去的。對奧氏而言,上帝既是永恆和持久不變的,人類所當尋求的,自非上帝莫屬。[10]如他所言:「跟隨上帝是欲求福樂(desire for happiness),達至上帝是福樂自身。」[11]

 

奧氏指出「得著上帝」具三方面的含意:(1)「那過善的生活(good life)的得著上帝;(2)「那按上帝旨意而行的得著上帝」;(3)「那心靈沒有不潔淨的得著上帝」。[12]

但在墮落後的人,只承傳著始祖犯罪後的原罪性和罪中的自由意志,只有選擇惡的能力的「老我」當中,對於得著上帝,意謂行遵行上帝旨意,以潔淨心靈過著善的生活,都成不可能。對於那些正尋求上帝的人,這些人蒙上帝所喜悅,卻未得著福樂。未得著福樂的人是愁苦的,那麼那些在尋求上帝、蒙上帝所喜悅的人,豈非陷在愁苦中﹖所以信徒當認識治死老我的本質與尋找出路。

 

丁、治死老我的本質

(I)                 一生的抗爭

在我們一生中,罪的發動不會止息,信徒與罪相爭必須有長期抗爭的心理準備。正如奧古斯丁早年至中年階段,情慾一直對奧氏有所困擾,甚至到他成為神職人員時,他仍在與此情慾搏鬥,奧氏說:「為著磢滲S恩,我已選擇了這個高尚的地位(指施行聖禮)。可是,那些邪惡的醜形怪狀,如我曾冗長地訴說的,依舊出沒在我的記憶中。…當我醒的時候,他們是軟弱的;但當我沈睡的時候,它們捲土重來,強我接受,…這些虛像在我夢境中,在我身靈上」[13]

 

(II)              激烈的爭戰

罪律是我們生命本身的一種屬性和傾向,因此要治死它就不能沒有痛苦和困擾的感覺。奧古斯丁對於靈魂、意志及肉體的不能自主感到無奈又困惑,他寫到:「靈魂命令肉體,肉體立即服從,靈魂命令自己,卻抗拒不服。…這種怪事那堥茠漫O﹖原因何在﹖我說,靈魂令願意甚麼,如果靈魂不願,便不會發令,可是發了命令,卻並不執行。……因為意志下令,才有意願,這意願並非另一物,即是意志本身。於此可見,靈魂不是以它的全心全意發出命令,才會令出不行。如果全心全意發出命令,則即無命令,意願亦已存在。因此意志的游移,並非怪事,而是靈魂的病態。雖則有真理扶持它,然它被積習重重壓著,不能昂然起立。」[14]又謂:「那仇敵緊握我的意志,把我綑綁使我成為階下囚。扭曲了意志引致感情,服役於感情建立了習慣,不抗拒習慣遂成了必然。如此環環緊扣,如鐵鍊般,成為我的枷鎖。而新的意志開始在我裡面,是自由的事奉磡M享受磢熒N志……」[15] 奧氐指行義乃是指其實敬拜上帝,內心與堶掉予幫囿均K…凡作戰的,仍然是在危險當中,即令他不為仇敵所打倒,有時也戰慄;但那已經沒有仇敵的人才可在平安穩妥中歡樂。更且,那真佩稱為沒有罪的人,只是那在媕Y罪沒有安身之處的人。[16]

 

 

既然明白人對福樂的渴求,但人卻同時面對「治死老我」爭戰,奧古斯丁如何獲至終得勝的把握呢﹖筆者從他力與自力兩個層去找「治死老我」的途徑,以致人可朝向這方向得著真正的福樂。

 

 

戊.    治死老我的助力

(I)                 自力:

i.                   意志「自由」地運用

人的意志更直接連於奧氏的人論。他認為人的靈魂有四項基本感情:欲求、喜樂、恐懼、和憂愁。欲求是同意某動向(movement)以致意志朝向某物移動(move toward)。這些基本感情都是靈魂的不同動向。靈魂的各動向若非朝向要得或保留的善,便是轉離要避免或去除的惡。而靈魂的動向全在乎意志。[17]

感官的運作也在乎意志。意志在每項感官作用中都扮演主動力量(active force),把感官作用集中於某物,不然我們會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意志不單使我們的感官與對象保持接觸,更把所感受的印記於記憶(impress upon the memory),使人有所意識。[18]

意志也是人認知的主動力量,使人得著理性知識,藉著理智活動,達至真理。可是未達至知識以先,人必須渴望知道,意志正正推動人的求知欲,即理性。[19]

奧氏認同人的意志能夠藉著上帝恩典的幫助,是可成全不犯罪的可能性,因為意志一旦得著醫治和幫助,在聖徒身上可能性與實際並進,因為我們得了醫治和潔淨的本性能接受神的愛,「因為所賜給我們的聖靈將神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裡。」(羅五:5) 所以人得救後,在基督裡成為新造的人,意志重獲自由掌管靈魂、感官和理性 人可能不犯罪。[20]

 

ii.                 克勝三慾與驕傲

 

對奧古斯丁來說,人的組構內蘊一層級性價值的理序,在層級的頂峰是精神/心靈(mind)或理性,這是人與萬物的分界處。欲求違反心靈或理性,因為它使心靈屈從病態的情緒,任由它被飄忽無定的情緒擺佈,令它無分辨真理與虛謊。對奧氏而言,一切惡行(evil acts)和罪(sins),不外乎把世界與自己的價值顛倒。[21]

 

情慾一直對奧氏有所困擾,對此奧古斯丁祈求上主:「主,希望磞h加我恩寵,使得我的靈魂能脫離慾情的牽連,……主磟O全能的,穄鉠蝯鳩畯怚X乎意外的恩寵。」[22]對於來自情慾的困擾,奧古斯在《懺悔錄》中曾以祈禱之情,流露他內心的懇求。

 

除了情慾,奧古斯指出,食慾是「一種我們天天逢到的誘惑」,而他自己則靠齋戒壓伏了食慾的肉情。[23]

 

在人的靈魂上,還有一種更形險惡的慾望。它也經過五官,可是它的目標不在給它們快樂,而在利用它們,尋求經驗。……每天還有許多不重視的枝節,來試探我們的好奇心。這個空虛的好奇心的要素在求認識,而視覺是認識的重要門戶,這種慾望,在聖經上,就稱為目慾。這種目慾使人分心走意,就算在禱告中,那些胡思亂想亦會湧入腦海中[24]

 

然而,三慾之上還有驕傲,奧氏認為「驕傲是犯罪之始」。亞當和夏娃在犯罪前已經秘密地開始變壞了,如果沒有邪惡的意志 聽從蛇所說「你們便如上帝」,他們就不會做出邪惡的行動。[25]在《上帝之城》中談到上帝詢問亞當、夏娃違禁食果的事時,奧古斯丁說,他們二人沒有表示遺憾,也沒有請求矯正問題。他們的驕傲使他們想要把自己的錯誤行為怪罪於他人,那個女人的驕傲使她責備蛇,那個男人的驕傲使他責備那個女人。然而犯下罪過不管怎麼說都他們自己的行為。[26]就是說他們二人仍各俱備自由意志,他們的行動出自本身的選擇,根本無從推卸本身的責任。這種推卸在奧古斯丁眼裡比罪過本身 更糟糕、更應受譴責[27]驕傲亦是人今生的轄制「驕傲之徒又要人愛他,又要人怕他,因而覺到一種快樂。實在,這並不是快樂。可憐的生活,討厭的空場而罷了。」[28]

 

奧古斯將我們行為或者作為的決定權歸於意志這一心靈官能,意志將其自身確立為心靈的驅動型力量。因此意志的認可或者拒斥對於各種慾念的發生是至關重要的。[29]他所以謂:

 

         「意志存在於所有的各種慾念之中,實際上,這些慾念只是意志的行為。因為所謂慾求或者快樂,難道不是意志與我們所想要的一致嗎﹖而恐懼和悲傷不是我們的意志不同於我們所排斥嗎﹖……廣而言之,當一個人的意願被它所追求或者所逃避的事物所吸引或者所拒斥,這意志就改變並轉化為不同的情感。」[30]

 

奧古斯丁期望信徒能真正認識內在克己、苦修的需要,在意志的爭戰中,以上帝恩典的能力來對付肉欲。他清楚指出只要人能克服肉欲那就能克服一切:「你們該制服私欲偏情,攻打你們自己,除此以外,你們沒有可畏的仇敵;你若服了自己,你就克服了一切。……唯有你攻戰不息,才能戴上勝利的花冠﹗」[31]

 

奧氏提醒基督徒,不僅要行善更要禱告,他主張基督徒若自覺有能力行善或無能力行善皆當回到上帝面前,這是純正的教義,他說:若一旦覺得有了足夠行善的能力,就歸榮耀於上帝,若一旦覺得無能力行善,就藉真誠與不斷的禱告和所能行的善與上帝角力,從祂得力。…無論他們在甚麼地方或甚麼時候成為完全,非靠著上帝的恩典,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不可。[32]

所以,奧古斯丁不是單靠自力修持,而是來到上主之前的屈服。「我以為清心寡慾全憑自身的力量,而我感覺不到這股力量;我真糊塗,竟然不知道聖經上明明寫著:除非篚蝏P,否則誰也不能潔身自守。如果我用內心的呻吟,上徹磢漲桯炕A以堅定的信心把我的顧慮丟給瞗A磥@定會賜與我的。」[33]

 

iii.                以「愛上帝」取代「愛自己」

當一個人按人意生活,而不是按上帝意旨生活時,他就像魔鬼一樣。當一個人按真理生活時,他不是按自己生活,而是按上帝生活,因為上帝說「我就是真理」。然而,當一個人按自己生活時 亦即按人意生活,不按上帝意旨生活 他肯定是在按謬誤生活。人確實希望幸福,但他以這樣一種方式生活不可能幸福。[34] 

《懺悔錄》中奧氏深嘆自己愛上主愛得太遲,「太晚了,磭蝺|在我內而我在我外﹖我在外邊找瞗A…磞b我身邊,我卻醉心於物,遠離了你。…有智慧的人,才能知道這個恩典的出處。貞潔酬報我們,使分心走意的我們復歸於一。愛你而同時背磞虓R物的人,不能算真正愛瞗C愛情常燃,永遠不熄。」[35]奧氏在自身之外更在自身之內發現了上主是愛,原來自己遠離了愛源,內心向來所渴求的原來是愛。

意志等同愛 按哈里遜(Carol Harrison)的觀點,奧氏的意志與愛可說是同義。運用意志不單以理性作抉擇和選擇採取某行動,而是愛某事物和被這愛推動去行動。就是人因自己的驕傲去掠奪,不當的運用其意志,也是基於意志和愛,只不過這愛是欲求、情慾、愛慾而已。韋斯(John Rist)也認為意志的拉丁文可指得著認受的愛,或說有意識的接受某組愛並決意持守之。而奧氏經常把聖靈認作愛或意志。即在完備的狀況下,愛與意志是同一的。因此奧氏的名言是:「愛,並按你所願的去行」(Love and do as you will)[36]

事實上,自我否定的破除功夫,對於脆弱的人性是不容易完成的,固然我們以上帝的智慧了解自己的真相,也照萬物的本相去了解世物的虛無,並而棄絕之;可是要達到這目標,心靈必須充滿對基督聖善的熱愛。[37]愛是動態的,可以不斷的成長,並且是無止境的;當人被愛德充滿統管時,他就能征服罪惡,脫離情欲的轄制;愛愈增加,貪戀就相對減少。

(II)              他力:

i.                     上帝的愛

在三一論中,奧氏提到:「首先我們必須深信上帝多麼愛我們,免得我們絕望而不敢上升到祂那堙C我們也需要知道祂所愛的我們,是怎樣的人,免得我們誇耀自己的功德,因而更從祂退縮,更在自己的力量上失敗。因此祂叫我們依靠祂的力量前行,好叫愛心在軟弱的謙卑中得以完全。…所以人應深知上帝多麼愛我們,並深知衪所愛的我們是怎樣的人。前者使我們不絕望,後者使我們不驕傲。[38]在獨語錄中奧古斯丁提到,當我們的靈魂能成功地看到上帝,就是認識上帝,愛在我們堶捧|大大增加。因為當靈魂看到唯一真實而美的上帝時,便愈發愛祂。今生中信望愛並存,但此生過後,唯需要獨愛。[39]

所以對奧古斯丁而言,雖然人的靈魂並非全然敗壞(totally corrupt),然而人的靈魂確是敗壞,並且沒有任何部份得以倖免,而且敗壞了的部份也不能自我修理,因此,人的認知實在出了問題。那配得我們之愛的,我們誤以他物取代之。就算認知沒有出問題,也不能保證人能以成善。因為人沒有能力去愛它。奧古斯丁:人不能愛那不可愛的,同時愛的能力是上帝的恩賜。上帝是愛,也賜予愛衪的能力。祂是全備的愛者(perfect lover),能在被愛者(beloved)裡創造美和愛。[40]

 

ii.                   基督的工作

奧古斯丁指基督奉獻自己完全出自自由選擇,同時是祭司和祭物。其功是贖罪和挽回的:「祂的死是為我們獻上最真實的犠牲,這樣,祂除去並廢掉了…我們一切的罪。」神的怒氣因此平息,我們也與祂和好。但道成肉身和贖罪的主觀層次,奧古斯丁認為有更大的重要性 我們的中保基督,在祂的位格和工作,彰顯出神的智慧和慈愛。這樣偉大的愛,應當激發我們以愛相報,那就是說激動我們,珍愛神在道成肉身中表現出來的虛己,折服我們的驕傲。對奧氏而言,道在這驚人的虛己形式中所表現的謙卑,是祂救贖工作中重要的一環。他寫道:「我們應當持這樣的態度,就是全神貫注在神的謙卑上,祂由婦人所生,被會朽壞的人用下流的手法折磨至死,這樣的思想對我們的自高自大有無比的治療功效,這神奇的妙藥可以打破人的罪鍊。」[41]所以,基督救主一次的死補救了我們雙重的死,而祂一次的復活,為我們成就了兩種復活;因為祂的身體在祂的死和復活媯鳩畯抩A當的醫治,既對內在的人行了一件神秘的事(心靈更新),對外在的人作了一個預表(身體復活)[42]

 

iii.                  聖靈的燃點

奧古斯丁認為某些宗教真理可由理性推論得知,對過去的事的知識包括公義律、善自身及道德概念等,這些都能構成人的思考條件,但人需要蒙光照,才能運用這些知識,甚至才能學習,並使所學的成為屬於人自身的東西,了解其含義。[43]奧氏指出:「有的人已經向上帝醒悟了,被聖靈感動發熱心,並且因愛上帝而自視卑賤;他因覺得心中雖願意,卻沒有力量來到祂面前,並因祂所賜的亮光,就顧到了自己,尋著了自己。」[44]當一個人真正看到,認清自己時,便知道自己的不潔,向神求憐憫,也會存信賴的心禱告,接受救恩白白所應許的恩賜,這樣的人將謙卑並有愛心造就他,認識自己是軟弱的,即使連自己的觀點也不敢自認擁有真理,一切以上帝的愛與真理是從。[45]

 

 

己、他力與自力的關係與互動

F. Cayr’e指出奧古斯丁主張在超越人性領域內,像相信啟示的真理,能行出超乎本性的善德這些,皆需要從上主而來的恩典,連在人性的範圍內,為能行使誡命,我們這些墮落並軟弱的人類,無不需要助力。[46]對蒙召得救的聖徒而言,奧古斯丁提上帝所賜的是「有效的恩典」,使他們有力量堅持到底,立志並實踐上帝的旨意;換言之,有了它便作成。[47]

 

在「有效的恩典」之前,另外還有兩相連的恩典。首先是「先動的恩典」,即上帝在人心內所作的預備工夫,引導他的思想和意志向善。這先動的恩典在嬰孩洗禮最為明顯,他們未懂犯罪,也無行善之功。此外,還有「合作的恩典」,藉此上帝幫助我們,並與我們合作。在先動的恩典中,人是被動的,但現今人的意志被喚醒過來,與恩典合作,追求成聖,藉善行而獲奬賞。奧氏說:「祂不讓我們知道便在我們的意志堣u作,當我們起了意,並決心去行的時候,祂與我我同工合作。」[48]

 

恩典的運作與自由意志有甚麼關係﹖奧氏認為,上帝的恩典不會強人所難,祂在人的意志堙A進行感動和引導的工作,使人心折服,成為上帝手上的工具;(on rebuke and grace 45);祂的旨意在人的意志埵迄N,墮落的人雖仍有自由的意志,卻無力從善。現今透過恩典的作為,他意志的取向便能棄暗投明。恩典帶來了新的自由,就是當人完全順從上帝而產生的真自由。[49]

 

      、總結

              信仰本身是上帝給予的,亦是上帝所啟動的,信的開端就是以基督為主為上帝,既信之後,就有聖靈在人心媬U點愛,這愛使人有善的行為,這樣的信才是活的不是死的。奧古斯丁認為一切的善念善行,都無不出於聖靈,也即上帝。上帝亦是「治死老我」的主因,伯拉糾對於魔鬼的攻擊,有這樣的回答:『聖使徒說:「務要抵擋魔鬼,魔鬼就必離開你們逃跑了。」(雅四7)魔鬼既然離開他們逃跑了,就可見牠對他們沒有甚麼加害的力量。牠的力量究竟多大,……那就是牠只在那些不抵擋牠的人身上,才能得勝。』但與伯拉糾不同,奧氏指抵擋魔鬼時我們要尋求上帝的幫助,我們人雖有能力進步,不過要靠著上帝恩典,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靠著祂的幫助,人才能達到上帝為他所創造的聖潔和快樂。

 

 

 

 

 

 

 

 

 

 

參考書目:

Augustine, Saint. Confessions. Translated with introduction and notes by Henry Chadwick. New York: Oxford, 1991.

 

Augustine, Saint. The city of God. Translated by Marcus Dods, D.D. New York: Modern Library, 1950.

 

Augustine, Saint. Writings of Saint Augustine ; v. 5.Ludwig Schopp and others, eds.

New York : CIMA Pub., 1948.

 

Augustine: Later Works, selected and translated with Introductions by John Burnaby.  The Library of Christian Classics: Ichthus Ed. Philadelphia: Westminster Press, 1995

 

William S. Babcock ed.The Ethics of St. Augustine, JRE Studies in Religious Ethics, 3. Atlanta: Scholars Press, 1991.

 

奧古斯丁著。湯清、楊懋春、湯毅仁譯。《奧古斯丁選集》。香港:東南亞神學教育基金會及基督教文藝(聯合出版)1962

 

奧古斯丁著。周偉馳譯。《論原罪與恩典 : 駁佩拉糾派》。香港:道風書社,2005

 

奧古斯丁著。王秀谷譯。《論自由意志》。台南:聞道,1974

 

Portalie, Eugene。劉俊餘譯。《奧斯定思想概論》。台南:聞道,1985

 

吳天岳:〈罪與擗云熔菕r《基督教思想評論》第4(2006),頁69-87

 

蘇立忠。〈從奧古斯丁的靈修神學探討恩典論與道德論的相關性〉。《三一神學年刊》第3(1994),頁125-135

 

鄭順佳。《天理人情 : 基督教倫理解碼》。香港:三聯書店,2005

 

周偉馳。《記憶與光照》。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1

 

林榮洪。《基督教神學發展史》。香港:中神,1995

 

Kelly, J.N.D著,康來昌譯。《早期基督教教義》。台北:華神,1984

 

Rouet de Journel, M. J.著。施安堂譯。《希臘拉丁教父靈修選集》台北 1971

 

F. Cayre:《教父學大綱》(卷二)。再版。台北:光啟,1990

 



[1]Saint Augustine, The City of God. Translated by Marcus Dods, D.D. (New York: Modern Library, 1950), Book XIV Ch.11

[2]Saint Augustine, The City of God, Book XIV Ch.10

[3] 奧古斯丁著,周偉馳譯:〈論本性與恩典〉《論原罪與恩典 : 駁佩拉糾派》(香港:道風書社,2005),第50章。

[4] Saint Augustine, On rebuke and grace 29-34;引述自:林榮洪:《基督教神學發展史》(香港:中神1995),頁196

[5] Saint Augustine, The City of God BookXIII ch.3

[6] 奧古斯丁著,周偉馳譯:〈論本性與恩典〉,第48章。

[7] Saint Augustine, Enchiridion 23;引述自:林榮洪:《基督教神學發展史》,頁195

[8] 奧古斯丁著,周偉馳譯:《論原罪與恩典》,譯者導言,頁xliv

[9] Saint Augustine, “The Happy Life” in Writings of Saint Augustine ; v. 5.Ludwig Schopp and others, eds.(New York : CIMA Pub., 1948) , Ch1. 5.

[10] William S. Babcock, “Cupiditas and Caritas” The Early Augustine on Love and Human fulfillment,” in The Ethics of St. Augustine, ed. William S. Babcock, JRE Studies in Religious Ethics, 3 (Atlanta: Scholars Press, 1991), 39-42.

[11]鄭順佳:〈奧古斯丁:追尋福樂〉《天理人情:基督教倫理解碼》(香港:三聯書店,2005)

,頁19

[12]鄭順佳:〈奧古斯丁:追尋福樂〉,頁20Saint Augustine, “The Happy Life” in Writings of Saint Augustine ,Ch. 2, 12

[13] Saint Augustine, Confessions , trans. with intro and notes Henry Chadwick (New York: Oxford, 1991), Book XCh.30

[14] Saint Augustine, Confessions, Book VIIICh.9.

[15] Saint Augustine, Confessions, Book VIIICh.5.

[16] 奧古斯丁著,周偉馳譯:〈論本性與恩典〉,第72章。

[17] Etienne Gilson, The Christian Philosophy of Saint Augustine, trans. L.E.M.Lynch (New York: Octagon Books, 1982), 132-133;引述自:鄭順佳:〈奧古斯丁:追尋福樂〉,頁25

[18] 同上。

[19] Etienne Gilson, The Christian Philosophy of Saint Augustine, 133-134;引述自:鄭順佳:〈奧古斯丁:追尋福樂〉,頁25-26

[20] 奧古斯丁著,周偉馳譯:〈論本性與恩典〉,第49章。

[21] 鄭順佳:〈奧古斯丁:追尋福樂〉,頁33William S. Babcock, “Cupiditas and Caritas”, 47-49.

[22] Saint Augustine, Confessions , Book X ch.30.

[23] Saint Augustine, Confessions, Book X ch.31.

[24] Saint Augustine, Confessions, Book X ch.35.

[25] Saint Augustine, The City of God, Book XIV Ch.13.

[26] Saint Augustine, The City of God, Book XIV Ch.14.

[27] Saint Augustine, The City of God, Book XIV Ch.14.

[28] Saint Augustine, Confessions, Book X, ch.36

[29] 吳天岳:〈罪與擗云熔菕r《基督教思想評論》第4(2006),頁82

[30] Saint Augustine, The City of God, Book XIV ch.6.

[31] Rouet de Journel, M. J.著,施安堂譯:《希臘拉丁教父靈修選集》(台北 1971),頁290-192

[32] 奧古斯丁著,湯毅仁譯:〈論本性與恩典〉《奧古斯丁選集》(香港:東南亞神學教育基金會及基督教文藝,1962),頁397

[33] Saint Augustine, Confessions, Book 6, Ch. 11

[34] Saint Augustine, The City of God Book XIV Ch.4

[35] Saint Augustine, Confessions, Book X, Ch. 27.

[36] 鄭順佳:〈奧古斯丁:追尋福樂〉頁34

[37] 蘇立忠:〈從奧古斯丁的靈修神學探討恩典論與道德論的相關性〉《三一神學年刊》第3(1994),頁130

[38]奧古斯丁著,湯清譯:〈三一論〉《奧古斯丁選集》(香港:東南亞神學教育基金會及基督教文藝,1962),頁96

[39]. Augustine, Saint. “Soliloquies” in Writings of Saint Augustine, ch.7.

[40] 鄭順佳:〈奧古斯丁:追尋福樂〉,頁27

[41] J.N.D Kelly著,康來昌譯:《早期基督教教義》(台北:華神,1984),第十四章 ,頁273

[42]奧古斯丁著,湯清譯:〈三一論〉《奧古斯丁選集》,第四部,三章。

[43]鄭順佳:〈奧古斯丁:追尋福樂〉,頁23

[44]奧古斯丁著,湯清譯:〈三一論〉《奧古斯丁選集》,頁94

[45] 奧古斯丁著,湯清譯:〈三一論〉《奧古斯丁選集》,頁94

[46] F. Cayre:《教父學大綱》(卷二),再版(台北:光啟,1990),頁620

[47] Saint Augustine, On rebuke and grace, 29-34;引述自林榮洪:《基督教神學發展史》,頁196

[48] 奧古斯丁著,周偉馳譯:〈恩典與自由意志〉《論原罪與恩典》,第33章。

[49]奧古斯丁著,周偉馳譯:〈聖靈與儀文〉《論原罪與恩典》,第6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