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潔與污穢 哥林多基督徒的困惑與爭扎

 

亞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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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神說:「這人獨居不好。」故人是群居的動物,我們有隸屬於某一群體的需要。而每一個群體自有其共同的元素 如價值觀,因此能和其他群體區分和使群體內的個體有認同感。故此,隸屬於某一群體亦是構成我們自我形象、身份的一重要部分。但早期信徒在皈依基督後,不論是猶太人或是敬畏神的外邦人,均因之而要離開原有的宗教群體。在那個宗教與生活息息相關的年代,因之而產生的身份危機可想而知是很大的。本文以這個處境為出發點,看使徒保羅哥林多前書內如何按著舊約聖經的亮光、和使徒口中的主耶穌的言行,在聖靈的感動之下,尋找作為基督徒、與及基督徒群體所應有的共同元素。

 

之所以選擇了解保羅如何重新定義「聖潔與污穢」,是因為聖經從創世記就告訴我們:「神是聖潔的。因為始祖亞當犯罪 變得污穢和不完全,人便要與聖潔和完全的神分開。」在相信人如何能與聖潔和完全的神重新建立關係是一個重要的課題之下,我選擇以「聖潔與污穢」為閱讀報告的主題。

 

聖潔與污穢 哥林多基督徒的困惑與爭扎

第一世紀的哥林多人,不論是猶太人或外邦人,在其生活中均有不少聖潔與污穢的標準去遵守,以祈不會因個人或群體沾染了污穢而激怒神或「神祇」,達至趨吉避凶的果效。在與所信的神保持良好關係上,到他們的神所在的地方去進行祭祀,亦是大多數民族文化生活的一個重要部份。猶太人因其種族而成為神的子民,可以進入耶路撒冷的聖殿內;他們當中的利未人亦是因血統而可以作更聖潔的人 祭司,有機會入聖所/至聖所事奉。除了婦女在月經期間被視為不潔而不准進入聖殿,他們只在猶太藉身份未能證實下或男子因生殖器官有破損才不能進入聖殿。甚而外邦人在捨棄偶像和受了割禮後也可以進入容納外邦人的聖殿外院中。但猶太人當了基督徒後,因著猶太人對他們的敵視/排斥,耶路撒冷的聖殿和分散的猶太人的會堂巳和他們無關。敬畏神的外邦人信奉基督教後,也因為「不可拜偶像」的緣故而不能參與原來種族的宗教活動;從考古所得哥林多市中心廟宇之多來看,他們因之而與原生文化的隔絕也是相當大的。

 

面對這樣的處境,保羅聖地由耶路撒冷的聖殿重新劃定為:因聖靈內住在基督徒的心內,個別基督徒的身體便是聖靈的殿(3:16-17);因此基督徒與及基督徒群體聚集之處便是聖地。他對聖地的再界定,與約翰福音4:21-24所記載的耶穌對敬拜的地方所作的預言是吻合的 (雖然我們不知道保羅當時有沒有從其他使徒口中聽過這翻話):「. . . 時候將到,你們拜父. . . 不在耶路撒冷。. . . 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靈和成實拜他 . . . 因為神是個靈,所以拜他必要用心靈和誠意拜他。」當聖地這樣地被重新界定,保羅勸勉哥林多信徒們要同心、要團結、不要分黨(1:10),是有要他們保衛聖地的作用的。因為信徒若嫉妒紛爭,在基督群體中做成了破壞,就破壞了神的殿;因之而承受的結果會好像舊約那樣嚴厲 「神必要毀壞這人(317)。」

 

猶太人知道根據摩西五經,他們是被神揀選出來作神的子民,神曾藉摩西吩咐他們要成為聖潔,除了因為行惡會使他們被地吐出、也因為耶和華他們的神是聖潔的(18:24-19:1)。保持身體的聖潔,除了道德上的持守(不要行惡)外、還包括一些外在的禮儀如男子的行割禮、全民的守安息日、只可吃利未記十一章列出的潔淨的食物(而因為不可吃動物的血,動物要以一特定的方式屠宰;因此,散住的猶太人可以的話都發展自己的市集,和聚居在市集左近。)、不可接觸不潔的東西如尸體、不可與經期中的女人性交等。吃了不潔之物和嚴重罪行是無補救方法,但犯了輕微的不道德行為或接觸了不潔的東西的人,是可以透過潔淨禮儀(一般包括一隔離階段和一獻祭)來重投社區的。至於外邦人,希臘-羅馬世界的「神祇」雖然不怎麼聖潔,希臘-羅馬文化除了對生、死、性、某些精神上的軟弱視為禁忌,也視一些嚴重罪行如殺人、亂倫、殺父或近親者為污穢。對於上述嚴重罪行,他們也相信不單是個人的事,若犯罪者不被處罰的話,是會激怒「神祇」而使整個城市的人有危險的。還有,希臘-羅馬文化亦發展了他們的獻祭系統,從他們的獻祭儀式反映出他們相信他們的「神祇」是高過他們的。

 

基督救恩既是神與亞伯拉罕的約之延續,故保羅相信新約信徒亦是被分別為聖、蒙召是要作聖徒(1:2);這也是「因為神是聖潔的、故信徒要保持聖潔」道理的延續。道德上的敗壞如淫亂、貪心、拜偶像、辱罵人、醉酒或勒索的,均是使人污穢的。信徒若從前是曾犯此等罪的,現在藉著主耶穌、靠著神的靈,都巳經洗淨了、聖潔了、稱義了(69-11);即信主前的罪都因著主耶穌這永遠的祭而得潔淨。今天信徒的身體巳是基督的肢體,身體是內住在人中間的聖靈的殿(6:16-20),故淫亂的罪比其他罪嚴重,犯淫亂的人是要「從他們中間趕出去」。至於其他因犯罪以致污穢的人,雖然他們巳沒有猶太教的隔離-獻祭儀式,他們所得的待遇也像信奉猶太教的人對待污穢的人那麼樣:「不可和他們來往,連和他們吃飯都不可 (5:11)」。保羅認為個人犯罪而致變得污穢,是會像麵酵那樣污染/影響整個教會的(5:6-7),故教會必須執行上述紀律以保持整個教會的純正;由此看到,他仍持守個人污穢是會影響群體的概念。最後,有關信徒應有的行為,保羅一方面用以色列人在曠野犯罪得罪神,以致受懲罰為例子,告誡信徒不要貪戀淫亂、發怨言等惡事(10:1-13);另一方面則以「一切都是為 神的榮耀而行」、「不是要求自己的好處,而是要求別人的好處,為了要使他們得救。」(10:31-33)來作為信徒行事為人的一個概括的原則。

 

但猶太教堣@些外在的禮儀如食物、和割禮,保羅卻認為對於新約信徒來說不是保持在神面前聖潔的要素。以食物來說,甚至縱使是「吃祭過偶像的食物」,只要知道:「世上的偶像算不得什麼,也知道神只有一位,沒有別的神。」就沒有問題。只不過,「因為這種知識不是人人都有的」,知道的人「的自由」可能會「成了軟弱的人的絆腳石。」故為了免得「弟兄因此而跌倒」,以致「得罪基督」;保羅才建議新約信徒不要吃祭過偶像的食物,和不要在偶像的廟塈亢u(8:1-13)。但保羅著信徒不要在偶像的廟埵Y飯的原因卻是十分嚴重的:「你們要逃避拜偶像的事」「你們不能喝主的杯又喝鬼的杯,你們不能參加主的筵席又參加鬼的筵席」以免「激起主的忿怒」(10:14-22)。在另一方面,為了「求別人的好處」保羅又教導:「凡市上所賣的、你們只管吃;為著良知的緣故、不要問甚麼。」和「如有不信的邀請你們吃飯,你們也願意去,凡擺在你們面前的,都可以吃,不要為了良心的緣故問什麼。」保羅這樣教導是為了「使他們得救。」 (10:23-33)可以看到傳福音在保羅心中的位置。

 

在處理「長期接觸仍未信主的丈夫或妻子會否使他們變成不潔?」的問題,保羅以:「因為不信的丈夫,就因著妻子成了聖潔;並且不信的妻子,就因著丈夫成了聖潔;不然你們的兒女就不潔淨了,但如今他們是潔淨的了。」來吩咐巳嫁娶的不要因信仰不同而主動提出離婚。對於未婚的,保羅建議他們按需要而行;除此之外,在他對寡婦再婚的教導中,我們看到保羅也讚成婚嫁「要在主堶惇鬲O。」至於7:18-19有關割禮的教導,除了在希臘-羅馬世界中會因猶太人身份而受歧視,會不會是信了主的猶太人因與信了主的外邦人共處於同一教會而產生的有關潔淨的困惑;而致保羅要就此以:「割禮算不得什麼,沒有割禮也算不得什麼,要緊的是遵守神的命令。」所以,受了割禮蒙召的「不要遮掩割禮的記號」,未受割禮蒙召的也「不要受割禮」,只要保持原來的情況便可。來教導他們要互相接納,坦誠自然地按真理彼此相愛呢?若以如何保持身體聖潔為題和看七章為一個整體,我是有此懷疑的。

 

捨棄了以往的宗教所提供的各種潔淨自己的禮儀,基督徒得到的是浸禮和聖餐。浸禮和聖餐是使他們肯定自己的基督徒身份,增加他們對此身份的承擔,提供基督徒群體所需的具社會和意識形態功能的禮儀。浸禮代替猶太人的割禮成為一個讓人分別出來、成為神所悅納的聖徒的禮儀,聖餐則記念主耶穌基督藉祂在十字架上的死和祂的復活作我們的贖罪祭的禮儀。從十五章的教導我們看到,浸禮的意義是需要時間去掌握的:今天我們所獲得的浸禮的意義,是需要早期教徒的困惑與誤解、因而促使使徒(保羅)的思索教導等代價。而十一章二十至卅四節的教導則讓我們看到聖餐怎樣吃才能反映其亦意義是在探索、思想、再實踐之下成形。對於哥林多信徒在吃聖餐中出現了有人喝醉有人餓,我會選擇以「無心之失」來解釋。正正因為未有一既定的程序,使得聖餐出現了問題,保羅為解決這問題而思索聖餐的意義,然後才提出「人須要察驗自己,然後吃餅喝杯。」和「聚會吃的時候,要彼此等待。」等教導。

 

總的來說,聖潔與污穢在新約信徒來說,主要是涉及道德上的聖潔而非持守一些外在的禮儀;而外在的禮儀的恪守也是根據:是否榮耀 神、對別人有沒有的好處、會不會攔阻未信者的得救等原則來取捨的。

 

評論deSilva此一「文化/價觀值」研經角度

deSilva 所提供的研經角度的確是幫助我們捕捉到:初期教會的信徒在離開舊有的宗教團體,在各方面均需要尋索新的價值觀時,所要面對的困惑與爭扎。「文化/價觀值」研經角度亦使我們在哥林多前書保羅的教導中,較易看到當兩個不同的種族共同生活時所衍生/浮現出來的問題。作為人,我們其中一個限制是:我們會在與自己相同的種族、文化、階層、甚而溝通方式的人中感到較舒服,且更在面對不同時總是希望別人改變而非自己。從deSilva 所提供的研經角度看保羅的「所以食物若叫我的弟兄絆跌,我就永遠絕不吃肉,免得使我的弟兄絆跌。(8:13)」「我凡事都讓眾人喜歡,不逕求我自己的益處,只求多人的益處,使他們得救。」,會使我們較敏感於自己的限制而受提醒。

 

但若對當代文化的實際情況了解不足/一知半解,而又偏重於deSilva的「文化/價觀值」研經角度,會否使我們容易犯「過度釋經」的毛病?例如在七章我曾因保羅7:12-16的討論而懷疑七章是要解決被分別為聖的基督徒憂慮若接觸到不潔的人會否變成不潔的問題,接著嘗試根據此角度去推想7:1-9有沒有為主獨身的人是較聖潔的含意。又如我在看7:39保羅說:「妻子是在丈夫活著的時候才被束縛,丈夫死後妻子是自由的,可以和她願意的人結婚了,只要在主堶惇鬲O。」我就曾懷疑:『會不會當時的猶太人仍有兄弟娶未有兒子的近親、為死人立後這一個風俗?保羅認為這一個傳統不是必定要守的,故「自由的」是告訴她們不用勉強自己?』那麼7:40的:「然而按我的意見,她若安於這樣、更為有福 . . .」我隨即會想:『保羅接著的說話用「然而」開始,才說「若安於這樣、更為有福」;那所「安於」的「這樣」是不是指習俗呀?』故研經所得有時也實在要查考驗証一下。

 

再者,新約各書卷並不是單單為了處理信徒價值觀的重尋和文化的差異而寫的。戴了deSilva這一副眼鏡,會否使我們較易錯過了其他如:聖靈的工作、使徒怎樣看其使命和怎樣靠著神站立得穩、各新約作者在其生命中對神的體會(他們的神觀). . .等寶貝?(如:以此看哥林多前書會否忽略/錯過了保羅在十三章的教導?) deSilva這一副眼鏡也實在不能幫助我們了解某些新約書卷如啟示錄

 

所以,在我來說,它就好像Narrative Criticism,是眾多研經方式中的一種,我們要按書卷的主要內容來小心選用。

 

參考書目

deSilva, David A. Honour, Patronage, Kinship & Purity: Unlocking New Testament Culture. Downers Grove: InterVarsity Press, 2000.